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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在恐懼中,在懊悔中,在絕望中,像他一樣。
「那裡什麼都沒有……媚娘是眼花了麼。」他聲音愈柔,「陛下已經大行了……」
「不、不……我看見、我看見了!」
「那……那也許是陛下掛念太后,不捨得走?」終於沒有忍住,一朵笑,如煙花綻放。
懷中人一抖:「鄭郎?」
「嗯?」也許是在黑暗裡,目不能視,於是別的感官就格外清楚,譬如聽覺與觸覺。
「陪我去寶光寺小住罷?」寺里有神佛看著,有高僧鎮著,鎮日的佛喧,木魚,是鬼魅所不敢近。
為什麼是寶光寺,卻不是永寧寺?鄭忱仍然心不在焉地想,卻說道:「可是太后已經宣布了陛下大行,跟著就是新君登基——」
新君登基,太后能不在場麼。
懷中人嘆息一聲,漸漸地不再言語了。
……
千里之外,安業也嘆息了一聲。蠟丸送到手上的時候,時有親信在側,問道:「將軍何故嘆息?」
安業沉吟片刻,方才回答道:「建安王。」
「建安王?」
安業把地圖遞給他看,那親信越看越驚,回過味來,一時脫口問:「……是建安王麼?」
安業道:「我不知道。」
「那——」
「我就是想到他。」安業說。
建安王——如今燕朝的宋王沒有見過安業——興許見過,也沒有太在意,他叔父身邊有太多人需要他警惕和提防,安業不過是個小人物。但是安業是記得他的。那時候他不過十三四歲。
眉目是青澀的,青澀,恭謹,斯文守禮,你看不出他的鋒芒,也挑不出他的毛病。但是沒有人敢親近他——誰敢去挑戰帝王的猜忌之心呢——大約是因了這個緣故,氣質里漸漸就滲出生人勿近的清冷來。
再後來……
建安王北上是在五年前的正月,水冷得刺骨,他記得皇帝當時愕然——沒有人想過他會逃。更多人覺得他會聯絡父親舊部發動政變,但是沒有人想過他會逃,還是帶著母親和未婚妻一起逃走。
去洛陽的人回來說燕主封他為宋王,說起他的風采,萬人空巷,這些話,皇帝也是愛聽的,聽的時候微微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