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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鳳儀殿的主人。皇后才是六宮之主,太后不是,哪怕她執掌權柄多年,哪怕她是皇帝的親生母親。
「要有勇氣。」陸靖華輕輕對自己說。要有勇氣,把權力從太后手裡接過來;要有勇氣,輔佐皇帝把權力從太后手裡奪過來。
這些局勢,有的是她自己察覺,有的是家裡分析給她聽,也有賀蘭袖的暗示——當然陸靖華並沒有覺察到這一點,她只覺得她說話格外動聽。
「從此以後,這雙手攪動的,就是天下風雲。」賀蘭袖這樣說,不無艷羨的語氣。
陸靖華慢慢伸手到眼前,微垂著手腕,慢慢舒展花瓣一樣纖柔的手指,一個異常優美的手勢。指尖滑嫩得像剝了殼的筍。什麼叫膚如凝脂,這就是了。從前她的手不是這樣的。
從前……她沒想過會有這天,或者說,沒想過這天真的會到眼前來。
就算是頒了詔,定了日子,也總還覺得像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然而這天終於到了,沒有來遲,沒有變故,沒有人推她,說醒醒,天亮了。
天還沒有亮。
陸靖華唇角微微上翹,一個笑痕。她知道她的家族為今天做了多少努力,甚至就在前幾日,她幾乎還遭遇了滅頂之災。
皇帝要召謝云然進宮!
這個消息傳到陸家,傳到陸靖華耳中,她面色蒼白,幾乎要站立不穩: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祖母耷拉著眼皮,遮住眼底失望。
她知道祖母失望,但是她別無選擇,她必須阻止——祖母是希望能夠藉機向謝家示好,反正謝云然的臉已經毀了,進宮也就是個擺設,面子光而已。既然不可能越過她,為什麼不欣然接受呢?
是啊,為什麼不能接受呢?謝云然不會知道那不是個意外。
但是她心裡始終有鯁。她知道那不是意外,她還記得,凌雲台的宴席上,白玉盤中的插戴,輪到謝云然,是一支開得正盛的牡丹——如果不是她不取的話。牡丹為花中之王,群芳之冠。
皇帝的用意,昭然若揭。
但是謝云然不取!
「謝娘子心氣高。」賀蘭袖這樣說。但是憑什麼?憑什麼!她視之如珍寶,她能棄之如敝履!賀蘭袖再三開導,她原本也是想咽下這口氣的,她幾乎也成功的咽了下去,只差一點點、一點點……
陸靖華深吸了一口氣,起伏的胸口慢慢平靜下來。今兒是她的好日子,不該想這些。橫豎,她謝云然如今,也再傲不起來了。
想到這裡,陸靖華心裡也不是沒有一閃而過的愧意,但是她很快為自己找到了理由:她不過是想要給她個教訓,在她面前放肆也就罷了,要日後還這樣不知進退,受到的教訓也就不止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