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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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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阮應聲道:「謠言止於智者,奈何天下不智之人何多。」

皇帝:……

這句原來應在這裡。果然滴水不漏。智者不信鬼神,但是天下蠢貨多了去了,對於蠢貨,就須得用蠢貨的法子,那對付聰明人呢?

皇帝看住蕭阮,並不催促。他知道他定然還有話說。但是這個話,只能他來說,他不能開口,甚至不便接口。

倉廩實而識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大多數百姓辛勞終日,不過勉強餬口,哪裡有這個閒心、這個功夫、這個見識去探知視野之外的事。所以天子擇後,於皇家、於權貴是天大的事,於天下百姓,則無足輕重,不過坊間笑談耳,拿個祥瑞已經能夠鎮住大部分人。

相形之下,朝中袞袞諸公就沒這麼好糊弄了,這個理由,遠遠不足以讓他們閉嘴。

他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比如……他的母親。母親屬意姚氏女為後,在洛陽高門,不是秘密。母后掌管六宮多年,這次皇后進宮,接引女官又是她的貼身婢子,要說皇后出事,是母親指使,想必無人不信。

——如果不是沒有證據,連他自己都會信。

把矛頭引向母親,還有額外的好處——誰家沒有待嫁的女兒?誰願意女兒出嫁遭此算計?如果洛陽高門真信了是母親一手安排,雖然不會有立竿見影的反彈,但是長遠來看,人心向背,可想而知。

忠臣孝子——自古忠臣必出自孝子之門,所以無論天下如何改朝換代,忠臣孝子四個字,始終為人君所推崇。在「孝」字重壓之下,皇帝不可能真把母親怎麼樣,但是他從來都不介意挖母親的牆角。

正因為他從中受益,所以這個話,萬萬不能出他之口。

皇帝這廂思忖,就聽見蕭阮說道:「十年之前,我父親北來,蒙先帝不棄,以長公主妻之;六年後,我又奉母來奔,無論先帝、陛下,還是太后、母親,都待我甚厚,我日夜思之,不能安寢,只恨寄身洛陽,一閒人耳,無以為報。」

式乾殿很大,很靜,直到初夏清晨喧囂的陽光鋪滿了它。在眼底,蕭阮腳下,匍匐一個小小的影子。恍惚一個折腰的影子,淡得像一抹輕煙。皇帝從未這樣清楚地意識到,京中人人交口稱讚風華第一的宋王,其實是個走投無路的落魄王孫。他從來都是,只是極少有人能意識到這一點。

陡然生出的惺惺相惜,皇帝自己也怔了片刻。片刻之後,幾乎要失笑:蕭阮怎麼能和他比,他是名正言順的燕朝之主,雖然眼下手中無權——等等,也許就是因為這個「眼下手中無權」?

——便縱是名義上富有四海,那也只是名義,漢獻帝何嘗不曾君臨天下,他能在魏武王面前作色?

一念及此,皇帝面上稍霽。蕭阮入朝以來,以今日給他意外最多。開場就論恩,莫非是打算替他母親擔下這個罪名?不不不,他擔不起。皇帝一面想,一面溫聲撫慰道:「此分內事,阿兄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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