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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也許是謝云然,謝家以詩書傳家,最通禮儀,要說下手,沒有比謝家更方便的了。謝云然該是恨她的,至少恨過,但那是意外,她並不是成心——陸靖華對自己說了一萬句意外,然後成功地說服了自己,那就是一樁意外。
既然是意外,就不是她的錯,不是任何人的錯,謝云然不該恨她。連謝云然都不該恨,她華陽又憑什麼強出頭?
賀蘭說的對,她就是不忠不義,不仁不孝。她是君她是臣,她要她死,她都不能不死,何況毀容區區小事!
她有生以來還是頭一次這樣怨恨,她本該完美的大婚,本該苦盡甘來的人生,本該烈火烹油的前程……都被毀了,被毀得一乾二淨!
恨意熊熊如火,從心底卷上來,燒紅了她的眼睛,光是拳打腳踢已經不能光宣洩她里的心憤恨,嘉語在嚷些什麼,她也是全然都聽不見,就只聽到身後「嘩啦」一聲響,有冰涼的液體濺到臉上。
一隻摔碎的白瓷小茶盅,賀蘭袖驚慌失措的臉,而陸靖華看到的是尖銳的碎瓷片。
她忽然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麼。
她撿起一塊狹長的瓷片,往嘉語臉上划去。嘉語掙紮起來,陸靖華手下一滑。瓷片的尖端滑到她頸上,然後手臂,被劃破的衣裙,錯綜的劃痕,紅的血、紅的血流出來,紅的血濺在她臉上——血讓人興奮。
興奮的也許是心頭怒火,火上澆油,火上澆血。
一下,又一下,這一下扎得太深,陸靖華恍惚聽到有人尖叫,她分辨不出是嘉語還是賀蘭袖。
賀蘭就是太好心……她心裡閃過這個念頭,然後頭上挨了一下——誰、誰敢打她?陸靖華猛地轉過身,鮮血模糊了她的眼睛,恍惚是個穿茜紗裙的少女,她看不清楚她的臉,不管她是誰,她想,誰攔她她就殺誰!
陸靖華舉起碎瓷片,瓷片上沾了血,有嘉語的,也有她自己的,她並不覺得痛,她朝來人撲過去。
撲了個空。
來人叫了起來。
陸靖華已經聽不清楚她叫的是什麼了,她腦子裡一片混亂,更準確地說,是一片血紅。
她扎了第二下、第三下……腳下不知怎的一絆,也許有人推了她一把,也許沒有,陸靖華就像是木頭人,木木地往前栽倒,她慌忙想要抓住點什麼,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抓到,一塊碎瓷片劃開了她頸上的血管。
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她新上身的白苧衣,江南的質地,柔軟得像一片雲。
屋裡片刻的靜默,然後尖叫聲遽起:「啊——」
「表姐!」聞聲搶進門來的皇帝目瞪口呆:他的皇后撲倒在地上,鮮血從她身下蜿蜒流到他腳邊;然後是他的堂妹、華陽公主斜靠在牆角,也渾身是血,他的表姐姚佳怡在尖叫,賀蘭氏瑟瑟發抖。
「發生……什麼事了?」
直面死亡,皇帝並不比凡人強多少。嘉語簡直不知道若干年後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皇帝,如何竟能手刃她的父親。她的父親,可是百戰不敗的將軍,血里火里都過來了,卻死在自家主君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