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頁(2/2)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機會這種東西,不是每天都有。有人窮其一生,連影子都碰不到。是,他是滎陽鄭家子,父兄皆出仕,聽起來簡直光鮮漂亮,如果不仔細想,他的父親與兄長離洛陽有多遠的話。
滎陽鄭氏有九房,子弟無數,他算什麼,恩蔭也輪不到他。
「我來洛陽,有五年了。」他輕輕地說。
輕而易舉,戳穿了他自己的謊言。有些謊言不細想,連自己都能騙過。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些,就如同他不清楚他哪裡打動了這個斤斤計較的華陽公主,「如果是五年前,公主見到的,不會是這樣一個人。」
就好像,一年前,人們認識的元三娘,不會是如今的元三娘一樣,嘉語沉默地想。時間改變所有。
「我沒有認真想過我要什麼。」他就是個浪蕩兒,在繁華的京都,開了眼界。他想他會和大多數貴族子弟一樣,得到一個官職,然後等候被賞識,被提拔,被重用……總會有那麼一天的,他樂觀地想。
時至今日,他仍然懷念那個快活的浪蕩子,他並不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會碰到什麼樣的人,會有怎樣的際遇,會飛黃騰達,還是鬱郁終身……也許都不要緊。總不會太差勁。直到他遇見了……那個他應該叫三姑的女人。
他後來聽一些來自異域的人說過,說這世上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她是神抽了你身上的肋骨製成,所以當她疼的時候,你也會覺得疼痛。他想帶她走,每天都想。但是那怎麼可能呢。那是天地都不能容。
如果能夠保護她也好……他想。
他這樣想的時候有多天真。
人總是慢慢,就不能再天真。那些蹉跎的志氣,那些自己了斷的驕傲,那些歡喜和飛揚,慢慢都沉重起來。沉重得,就好像整個世界,就是個無邊無際的大泥淖,扯著人,不斷地,不斷地往下墜落。
鄭忱自嘲地笑了一笑:「……到我想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夠不到。」
他想要什麼?嘉語迷惑地想,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像是都沉澱在他的眼睛裡,她能夠感受到他的悲哀與痛苦,但是觸摸不到,他到底要什麼。那定然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她想。
「其實公主之前說得對,」鄭忱說,「以公主的身份,也許窮我一生,都不可能有機會報答。」
其實他之前,也沒真想過要報答。
「但是如果有這個萬一,還請公主相信我。」鄭忱說。
嘉語又怔了一下,這時候她決然想不到,他會為這個承諾付出怎樣的代價。她只是點點頭,說:「好。」
鄭忱向她道過謝,要退出去,嘉語忽然叫住他,問:「鄭公子,你會……開鎖嗎?」
……
永寧寺塔落成,太后攜皇帝親臨,轟動了整個洛陽城。
始平王護送王妃和嘉言、賀蘭袖直接去永寧寺——原沒賀蘭什麼事兒,但是她如今已經定了宋王妃的名分,少不得要提帶到檯面上來。昭熙則是起了大早,繞了大半個洛陽城,去寶光寺接嘉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