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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她華陽公主,而不是宋王妃,當然更不會是他後來給她的諡號,皇后,武明皇后。
一個空頭名份而已,為了安撫北地人心,他沒什麼捨不得的。
蘇卿染殺她的過程,他也沒有過問,沒有什麼好問的,死亡是一個既成的事實,他難道會因為她的死責怪她?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到有一日他可以席捲天下的時候,他在這裡停了一天,風特別冷,江面上結了冰。
也許是因為沒看到屍體,所以總不能想像她死的樣子,也許從前也沒有好好看過她,何況後來隔了十年。
只是忽然想起來。
為什麼還會想起?他以為他已經忘得乾淨,卻意外地想起來,想起她在楊柳樹下,輕翠色的陽光,像碧玉一樣。
碧玉一樣的年華。
他沒有見過這樣任性的人。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沒有任性的底氣,他偶爾會記起最初她看到他的眼神,那年月的洛陽,這樣看他的小娘子,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後來嫁給他的是她。其他人並不是沒有機會,只是她們比她懂事,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碰不得的。所以,從這個角度想,是不是這個世界上,其實只有她真真正正,沒有半分雜質地愛過他?
他不知道。
他也沒有想過,至少當時沒有。
他娶她,有無可奈何的成分,但是未嘗沒有竊喜:始平王,這樣好的跳板,滿洛陽都找不到第二塊。利用,當然是利用,這世上誰不被利用?有人肯瞧得上你的價值來利用你,已經是一種運氣了,他想。
很多年以後,他站在永平鎮的白楊樹下,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樹枝,光禿禿的樹杈,樹杈上沒有鳥,出了太陽,也沒有一絲兒溫度,但是天藍,藍得叫人眼盲。他想,或者在那個時候,他就是恨她的。
恨……一個人,怎麼可以活得這樣任性。
難道這世上的人,不該都像他這樣,像蘇卿染這樣,像賀蘭袖這樣,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嗎?即便這樣小心和惶恐,也還是會遭遇種種變故,陷入到束手無策的險境裡,在萬丈深淵裡絕望,以為再無生路。
比如賀蘭袖好不容易謀得的皇后之位,周旋於皇帝與太后之間,在洛陽城破之後,就是個雞肋;再比如蘇卿染遇見賀蘭袖……
她什麼都沒有計算過,沒有籌謀過,沒有為之努力奮鬥過,她就像一直都在雲端之上,冷冷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掙扎,權衡,驚恐,放棄的痛楚,背叛與出賣,被背叛與被出賣,被踐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