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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木魚——嘉言到這時候才醒悟過來:原來住在這裡的,竟然是個比丘尼麼?
洛陽城裡,有佛寺一萬四千座,佛寺這種東西對嘉言來說,比什麼都常見,平常人家裡安個佛龕,貴人府中設個佛堂,不說別處,始平王府自己府中就有,但是安在這樣偏僻陰森的地方,明顯是不欲人知。
宋王府里不欲人知的人……
木魚停住,嘉言如夢初醒,《大悲咒》四十八句,已經誦到盡頭。道路盡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來者何人?」那聲音極之難聽。那像是兩塊粗瓷片彼此摩擦,尖利又沙啞,攪得每一根神經都焦躁不安。
怪不得她只敲木魚,不誦佛經,就這麼個聲音,能把佛祖嚇得從天上掉下來吧。嘉言於是又忍不住懷疑起之前的判斷來——不會吧,不會是傳說中的那個人吧?明明宋王有十分動人的嗓音……
就聽她阿姐提高聲音回應道:「我們姐妹誤入此處,還望夫人不要責怪。」
「你們姐妹……」佛堂里的婦人慢悠悠地問,「是這府里的人嗎?」
「不,我們是客人。」嘉語這樣回答。
佛堂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風穿過樹葉,在陽光里悉悉索索地響,嘉言不安地看嘉語,低聲問:「阿姐,這位夫人會不讓我們走麼?」
「不會的。」嘉語說。
從前她不讓她走,是因為她是蕭阮的妻子,有盡孝道的義務,她曾經這樣想,天真地。但那就和彭城長公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喜歡蘇卿染一樣,蕭阮的母親,也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元家的公主產生任何好感。
那時候她常來,灑掃,抄經,立規矩,單調的木魚聲,有時候誦念《大悲咒》,然後面對彭城長公主的責怪。
蕭阮也問她:「你為什麼要去打擾母親的清淨?」
總是錯的,無論她做什麼,怎麼做,都是錯。
「阿圓,帶她們進來。」良久,佛堂里才又傳出聲音。
隨著一團灰影出現,快步走近,嘉言才看到古木中雜草叢生的小道,不知道為什麼會荒成這樣。難道宋王並不常來?嘉言詫異地想。灰影是個四十上下的女尼,生得白白淨淨,慈眉善目。
嘉語唱了個喏:「有勞師太。」
女尼嘻嘻笑著回了一禮,天真爛漫的樣子,卻並不答話。嘉言心裡越發詫異,嘉語拉了她一把:「走吧。」
佛堂不大,橫豎至多不超過十尺,幾步就能走完。佛堂里供著白衣佛像,也沒有貼金,高約兩尺,圓肩,細腰,形容俊美。
嘉語拉著嘉言拜過佛像,方才轉過身,對蒲團上打坐的婦人行禮:「夫人。」
那婦人回了一禮,嘉言看清楚她的相貌,不由輕輕「啊」了一聲,婦人轉眸看住她,嘉言面上發熱,忙道:「我……失禮了。」
婦人道:「無妨——方才誦《大悲咒》的,就是你吧。」
「是。」嘉言應了一聲,還是沒忍住,「夫人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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