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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如焰光的唇色。
素手低垂,一點蔻丹。安奴總聽戲曲里唱,說美人水蔥似的指尖,但是眼前的這個美人的手,他能想到的只能是玉,白玉雕成這十指芊芊,落在衣上,像衣上多繡了一朵花,也許是薔薇。
薔薇也不會紅得這樣……灼眼。
他完全能夠明白他的主人為什麼迷戀她,也完全能夠明白太后為什麼要賜死她,以他主人的名義。
「是的,三娘子。」他說。他不敢抬頭,怕看見她的悲痛。有些話他也許不會說,也說不出口,但那就好像全世界的珍寶在他眼前被摔碎一樣,那種痛心,他是有的。
鄭念兒垂眸看著案上琥珀杯,杯中蕩漾的酒色,酒是斷腸酒。
他叫她三娘子,倒教她想起華陽,那位也行三,看起來這樣純良無害,幾乎讓她忘了她姓元。元家的狼崽子,是很知道人盡其用。她把鑰匙交給她的時候,可沒有想過她會這樣釋放三郎。
這杯酒來得不算早,三郎在永寧寺塔頂被太后撞見的消息傳來她就知道,她的死期到了。
太后理所當然地會殺了她——如果太后不動手,自然會有那一日,三郎自己動手。
三郎說:「我是為了你。」
不不不才不是,他是為了自己,揚眉吐氣,衣錦還鄉,誠然他是愛她的,但是絕不會多過愛自己。
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己,特別是,像他們這樣的美人,你不會知道一個美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會受到多少優待,不會知道在他們眼裡,這種優待有多麼理所當然。怎麼會有人捨得對不住他們,他們這麼美?
美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是稀缺,哪怕在洛陽,在美人如雲的高門。她因此受到的寵愛,和得到的好處,數之不盡。那時候她幾乎以為她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所有,整個世界都為討她歡心而存在。
她美名在外,及笄之年,前來求娶的少年公子絡繹不絕。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指望她的青睞。而盧家子和李四郎的大打出手,在當年引起的轟動,至今仍有人津津樂道。所有人都同她說兩位少年兒郎的英俊與出色,而她只笑吟吟,折一朵枝頭的玫瑰。
那年的玫瑰開得真好,紅得像驕陽。
後來把她許給李家是父親的意思,因李家子弟繁盛,蒸蒸日上。她還記得那時候她見到的盧家子,她十六歲,他是十七,或者十九?是個膚色白皙的少年,笑的時候兩個酒窩,很深。
那是在誰的笄禮上,她記不清楚了。也許是崔娘子。她被引進花園裡,他突然冒出來,要將玉佩贈與她。她記得那塊玉佩白如羊脂,雕工精美。她不肯收,他懇求她。他說,只要她收下,怎麼處置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