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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娘子不是你的對手。」嘉語不緊不慢地說,聲音里流動一種殘酷的韻律,那就好像素手持刀,剖開血肉之軀,雪亮的刀尖上綻放一朵一朵鮮紅,淋漓,「宋王是個念舊的人,不會再有人越過你的名分。」
「你在說什麼,三娘你……你在說什麼?你、你魔怔了?」雖然知道遲早會被察覺,但是臨到眼前,還是忍不住心裡驚濤駭浪,只撐出個焦急的表情,作勢道,「我去喊姨父和表哥!」
「你去啊,」嘉語突兀地笑了一聲,「你去啊!我等著。」
賀蘭袖的身形僵住,幽暗裡的對峙,有無數塵埃在她與她之間飛舞。每一顆,都承載有無數的記憶與時光。她想過如果重生的只有她一個。大概嘉語也想過,以為這世上只有她得天獨厚。
洞悉先機,然而世界已經面目全非。
她們面對的是同一個,一知半解的未來。賀蘭袖並不十分擔心——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應該擔心的都是她元嘉語才對。
她於是笑了:「是,蘇卿染死了,我做了蕭郎的皇后,北上滅了燕國。」
一句話,嘉語眼前恍惚轉過萬里江山,無數人的命運。
那是她生前所沒能看到的。燕朝的覆滅,分裂了近四百年的江山重新一統。那背後,她牽掛過的人……蘇卿染定然是死了,嘉言呢,嘉言會怎樣?周樂又豈肯甘為人下?或者那時候,他也已經死了。
每個人的最終結局,每個人都要面對的死亡,如果賀蘭袖活得夠久。
但是賀蘭袖說的話,不一定就真,她想知道的消息,她不會告訴她——除非是壞消息。
「你死之後,元禕修西奔長安,投靠宇文泰,宇文泰毒殺了他,另立新皇。當然了,你那個駢頭也立了一個。雙方都自詡為皇朝正統,互相攻訐,往來征伐,有數十年,生民疲敝,百業凋零,將士厭戰……」賀蘭袖笑了一笑。她知道她不信,至少不會全信,所以肆無忌憚。
其實這個結局於她,也未必就好。
她終究是個北人,只是天下興亡,又哪裡由得了一個女人。她沒有孩子。這對皇后原本是絕大的劣勢,卻是她的優勢,讓蕭阮能夠放心立她。如果她有孩子,興許蕭阮也念不了她與他之間的那點舊情。
這些,元嘉語是不會懂的。她天生就在更得天獨厚的位置上,不必像她,苦心籌謀。
她說一句,嘉語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她沒什麼悲天憫人的心,她只是不敢去問,大約也不敢細想,她惦記的那些人的結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好在如今也不必再問,因為那不會再出現了。
「那麼,」嘉語心平氣和地問,「那麼,你還要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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