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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笑薇只上門了一次,再要過來,鄭夫人禁了她的足。倒不是對始平王府不滿,而是不許她和鄭忱再有瓜葛。鄭夫人可不傻,鄭忱是將沉的船了,別人作死她不管,她的女兒,她不能讓她跟著沉了。

鄭笑薇出不了門,鄭忱也沒有別的法子,夫人路線他可不敢走,他這個夫人,並不是個可信的。昭熙倒是常見,不過昭熙很能擺臉色給他看,低聲下氣賠了不少笑臉,方才稍稍有所緩和。到底也不敢提嘉語。只能走太后的路子,借了太后的名義,各種珍貴藥材,流水一樣進了始平王府。

到嘉語漸漸好起來的時候——她原不過是心病,連驚帶懼的——天氣已經徹底涼了,夏日裡總躡手躡腳的風,開始有了肆虐的氣勢,樹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水碧如天。

闔府上下誰也不敢在她面前提連翹,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個人一樣。

倒是她自個兒和嘉言提過一次,她說:「我算是知道當初紫萍出事時候,你的心情了。」

嘉言怔了一下:「紫萍?……哦。」

那個紫萍。

她後來補了一個婢子,仍沿用先前的名字,只是人不一樣。過去了這麼久,當時又急又氣,如今想來,遙遠得幾近陌生:「後來母親找到了兇手——是我忘了和阿姐說……」

「誰?」

「是紫……紫萍家隔壁的柳四娘。」嘉言說。

柳四娘原與紫萍家裡有些過節,那次紫萍為了王妃受傷,眾人都以為紫萍要發達了,紫萍的母親更是這樣認為,再與柳四娘吵起來,大約是放了狠話,柳四娘回了家,越想越氣,也越想越怕,真要紫萍家得了意,恐怕她在府里的一雙兒女都要受磋磨……漸漸就生了邪火。

「原是該與阿姐說的……」嘉言也有些羞愧。只是那時候她們姐妹進了宮,未幾,嘉語又被挾持去了信都,府中事多,再後來……就忘了。

「阿姐,」嘉言怯生生道,「如今你屋裡的婢子卻是少了……」

她是暗示嘉語該再補一個,王妃已經備好了人選,等著嘉語拍板。但是嘉語搖頭道:「罷了,人多了頭疼。」

從前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學了些手段,便能得到身邊人的效忠——像賀蘭袖一樣,她能得那麼多人為她奔走,為她效力,為什麼她就不能。如今知道,她是真不能。她的心不夠狠。

你對一個人好,對一個人再好,許以前程,許以富貴,都不如拿住他的把柄,威脅,恐嚇來得有用。

人性就是這樣的,感激遠遠不如恐懼的力量。但是她做不到,她沒有辦法把身邊人當成工具用。

她反而有些明白她從前的放任了,也許那時候她心裡也隱隱有這個念頭。人心是多麼難以掌控,人心的欲望難以預測,也難以滿足,除非是落到了後來那個地步,否則,何必去費這個勁呢。

她身居高位,就沒有人敢背叛她;即便背叛,也不至於傷筋動骨。反而是如果她動了感情,動了心思,死一個連翹,都讓她元氣大傷。

嘉語懶懶地看幾頁書,畫幾筆畫,在窗邊上看點風景,日頭遙遙就落下去了,橫豎王妃不敢來管她:王妃還在頭疼怎麼和她爹交代她這裡連番的意外呢——要命,又不是她支三娘送李十二郎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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