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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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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樂想起來肝膽直顫,他五叔那樣驕傲的一個人,被這樣折辱,竟被一個無名之輩砍了頭顱。

然而事已至此,他亦不得不引兵後退,在和橋擺下大陣,引宇文來戰,此陣極大,首尾懸遠,雙方從早到晚,交戰數十回合,雙方戰到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西燕軍不能敵,漸次引退,周樂親自引兵,追殺數十里。

「……沒有找到五叔的頭。」他低聲道,眼淚又涌了出來。

之前是在軍中,他不能失態;一直到回城,也是先去司空府,將尉燦五花大綁了,袒背負荊,長跪於司空府外。

周乾先謝了他扶柩,對於尉燦,只說了一句:「殺人償命。」

這些事他沒有細說,嘉語也能猜到。周家和他什麼關係,尉燦與他又什麼關係。周乾要求殺人償命是理所應當,但是周樂怎麼可能殺尉燦?

似周樂這等人,當初在小關身患惡疾,生死未卜,都沒有掉過眼淚,如果不是心力交瘁,亦不至於此。他一路壓制,到這會兒身邊只有嬌妻稚子,方才控制不住。嘉語環抱住他,親了親他的眼睛,說道:「先去睡會兒吧。」

周樂做了整晚的夢,夢裡交錯的時光,一時是他年少時候初見,他五叔沖他招手,一時是他喜孜孜跑來與他說:「阿樂阿樂,我寫了新詩!」周樂雖然讀書少,也知道好歹,然而他五叔實在有股天真勁兒。

喜歡寫詩,卻不耐煩讀書,功課多半是身邊小廝,或者他代為完成,也不怕先生責罵,先生也不敢過分責罵,怕挨打。

這麼無法無天長到十來歲,族中子弟、鄉里少年有服氣他勇力的,也有瞧不起他粗鄙的,橫豎他都不在乎,像荒野里天生地養的樹,想怎麼長就怎麼長,枝芽想往那邊發就往那邊發,無拘無束,無懼無礙。

打仗渡河,以酒祭神,別人都求河伯給個方便,他說的是:「你是水中神,我是地上虎,今兒我經過你的地盤,我請你痛飲;如果來日你來我的地盤,你也該請我喝酒!」他還笑著與周樂說:「我也就這麼一說,沒想到河伯小氣,不敢來找我。」

他是很喜歡他,就像他尊重他的兄長。

人和人的緣分很難說,他是他族叔,卻把他當玩伴。他一直把他當玩伴,不是侄兒,不是大將軍,不是任何人。

周樂在夢裡反覆看見他在城下砍門,他的刀原是極長,又極重,一下,又一下,就快要砍開了。周樂忍不住喊:「快跑——」然後驚醒過來。奇怪,這一路都沒怎麼夢見過,一直到家裡。大約他五叔也知道,行軍路上,不能讓他分心。

周樂滿頭都是汗,嘉語也醒了過來,叫人送水進來,給他擦了汗。周樂抱她在懷裡,心裡方才踏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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