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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下著雨,有微微的涼意,大約是春天。他發現自己置身於青廬。他知道他是在洛陽了。他和蘇卿染成親是照著南邊的規矩,那麼這個女子……他轉頭去,看見嘉語的臉,濃妝,滿頭珠翠還沒有摘去。
「重不重?」他不由自主問。
「啊?」她驚惶失措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她這年是十五,還是十六?他記不得了。看起來比他熟悉的那個人要稚氣,她抓著衣角,指節發白。她在害怕。原來那時候她也是怕他的嗎?他想。她的目光透過層層疊疊的垂珠,她在偷看他。
那卻比後來他所知道的她要坦蕩,或者說……貪婪。那些歡喜,就像是暗夜裡的星,明明白白。她那時候大約還不會掩藏自己的心事。他心裡忽然酸楚起來,他不知道她怎麼變成了後來那個樣子,這其中,跨越了多少時間,又多少他不知道的事。那些東西橫亘在他們之間,讓他最終失去她。
「郎……郎君?」她低聲道,聲音也在發顫。
他替她把珠冠摘下來,然後是頭飾。他們上次成親,始平王不在洛陽,事情也辦得倉促,遠不及眼前周全。
始平王果然是極愛這個女兒。
他伸手想要抱住她——要握住她的溫度他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當真真心實意地嫁過他,滿心歡喜地期待過成為他的妻子——然而當他伸手,他覺得自己飛了起來,坐在那裡的,已經換了從前的人。
他沒有抱她,他解了她的衣物。她怕得直抖,他也沒有安慰她。他並不很投入地要了她,像完成一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他聽見她哭泣的聲音,她哭著喊疼,他也沒有停下來。
雨下得越發大了,大得近乎淒涼。
有腳步聲匆匆地過來,在外頭稟報說:「……蘇娘子病了,請殿下過去。」
那當然不是真的,他想。蘇卿染不過是不容他在這裡過夜。後宅里常見的伎倆,他是知道的,他倒沒想過蘇卿染也用過,用得這麼肆無忌憚。大約那時候他是真的很愛她。他看見自己當時就起了身,披上衣裳。
床上那人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也許是從未想過會遭遇這個,她甚至不知道「蘇娘子」何許人也,怎麼能讓她的夫君在新婚之夜離她而去。
他原本大概是想直接走,只不知怎的,又回頭與她交代了一句:「阿染是我表妹,我去看看她——你先睡吧。」
她「啊」了一聲,過了片刻方才說道:「可是殿下又不是大夫。」
原來她那時候也不傻,蕭阮心裡想道。他看見自己回頭看了一眼,還是匆匆地去了。有人比她要緊。
青廬中就只剩了嘉語。
她睜著眼睛看錦繡帳頂,時而咬唇,時而翻身,最後拉緊了錦被,兜頭兜臉一起蓋上了。
蕭阮知道他們從前沒有孩子,他追問緣故她總不肯說。他們被於瑾劫持,從洛陽到信都,她給他包紮傷口,手都是抖的。他那時候想她沒有見過男子的身體,如今想來,該是從前他們同房不是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