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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樂又道:「三娘一直惦記阿兄,也一直擔心阿兄回來問責於她。我和她說,阿兄該問的是我。」
「自然該問你!」昭熙看著周樂給他滿上,「你騙得過三娘,可騙不過我!三郎固然不知道民間疾苦,又有奸人挑撥,但是沒有你一步一步引導,亦不會走到那一步。」
周樂又滿飲一杯,倒也不狡辯,只道:「如願的死,並非我能預料。」
昭熙胸口一窒。
「三郎不能服眾,便如小兒持金過鬧市。」周樂說。
「他要怎麼服眾?」昭熙冷笑,攥緊了酒杯,「當初先姚太后扶持五歲小兒登基,五歲小兒能服什麼眾,姚太后又有什麼資歷服眾?」
「莊烈帝是宣武帝愛子。」周樂酒杯稍傾,灑於地面,以為祭。
昭熙語塞。阿狸和他說過善鍾。理論上,他們兄弟確實是竊取大位——興許比從前蕭阮他叔還更名不正言不順。
到底不甘心,直問:「所以,你就當真不擔心三娘的下落?」
「擔心的。」
「為什麼不問?」
「阿兄便是害了我,也不會動三娘。」周樂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還有冬生。這是阿兄和三郎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我可以讓你再也見不到他們。」
「這就是我擔心的。」周樂說道,「三娘不會願意我被人要挾。特別是……」他多看了昭熙一眼,手中的酒微微上舉,像是在敬什麼人。
昭熙心思一轉,登時就明白過來,他敬的是他阿爺。不由恨恨想道:這夫妻倆倒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卻說道:「這些年不見,周郎口齒倒又長進了。」
「不敢。」
「這天下還有你不敢的事麼。」昭熙哼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隻酒壺來。那酒壺極其精緻,就只有巴掌大。昭熙問:「周郎認得這個嗎?」
周樂搖頭。
「當初鄭郎……身份被戳穿,鄭娘子進宮來看他,就帶了這隻酒壺。」
周樂自然知道鄭忱是仰藥自盡。
昭熙道:「周郎給我斟了這麼多杯酒,我也給周郎斟一杯。」
周樂的臉色變了。
「我知道周郎不願意。」昭熙又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金燦燦的好看。擺在案上,輕輕一撥,滴溜溜轉個不停。
「……等它停下來,箭頭指的周郎,那麼周郎喝,指的我,我喝,如何?」昭熙說得散淡,目中卻精光大盛,逼視周樂。
周樂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那個金燦燦的小東西,最終卻搖頭道:「不好。我不會喝。也不會讓阿兄喝。阿兄要是逼我,可以脫了袍服,真刀真槍在這殿中打過——輸贏憑本事,生死無尤。但是要束手喝這毒酒,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