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頁(1/2)
周樂舉目四望,是,是在山上。泥土的芬芳,身畔開了小朵的雛菊,黃的紫的。金色的落葉鋪了一地。如果踩上去,想必會發出「沙沙」的聲音。雄健的鷹無聲無息,從頭頂飛過去。
他懷念那些縱馬奔跑,箭羽劃破長空的時光。
他也知道那些時光不會再來。從二郎到阿韶,一個一個進來看他的時候,便知道是來問他後事。他有這個準備。他側目看了看嘉語,她讓他把頭擱在她肩上。她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他動了動鼻子:「酒?」
嘉語倒了一杯,送到他唇邊。周樂笑了。他從前是好酒,亦借酒輕薄過她。後來遭了變故,方才給自己訂下規矩,酒不過三杯。後來……酒是發物,自然更不能飲。然而到這時候——再守這些規矩有什麼用。
他略略動唇,飲了酒。酒躥進喉中,熱辣辣的。一時笑道:「這酒夠勁。」
嘉語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陪飲:「是新酒。」倉促找不到更好的了。
「難為娘子了。」他說。
嘉語不吱聲,停了片刻方才說道:「從前周郎活了很久。」
「有多久?」周樂不在意地問。
「至少是還有十年。」不、不止,是二十年。周樂心裡想。賀蘭袖沒有與她說實話。
卻聽她問:「周郎……會不會恨我?」
「恨你?」周樂詫異道,「恨你什麼?」
「如果不是我……如果沒有遇見我,興許這時候,周郎還好好的,秋天裡風高氣爽,正好遊獵。」她不清楚他怎麼死的,夢裡瞧見的時候他是很蒼老很憔悴,大約是得了病,她猜。
「傻子。」周樂沒有力氣,也懶得回她這等傻話。這麼明白一個人,這會兒又想不明白了。當初她自己也說過,沒有她,他一樣會離開邊鎮,投身軍旅;沒有她,他一樣想著澄清天下。
嘉語:……
他回得乾脆利落,她只得訕訕,又倒一杯酒,周樂照例飲了。嘉語再陪飲一杯。
「蕭阮從前……」周樂猶豫了一下,「除了把你丟在洛陽,還有沒有別的……不好?」話音落,被嘉語強灌了一杯:「我不會去金陵。」
周樂咽了酒:「除了他,我也再想不到哪個能……能讓你忘了我了。」
「沒有人。他也不能。」嘉語的眼淚掉進酒里,一併全飲盡了,重申,「我不會去金陵。」
「傻子。」
各自又飲幾杯,天色青得像水。
「我從前帶三娘打過獵嗎?」
「打過。」嘉語道,「你打了件狐狸皮給我做裘衣。」
「帶你去看過花嗎?」
「你造了一座極大極豪奢的府邸給我住,府中四季都有花。」
「比你如今的長公主府還大?」
「比長公主府還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