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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凶讖。他陸家是將門,當然也講究,誰不指望出征時候有個好兆頭,但是沒有,也是認的。天子既然是已經金書玉冊立了她為皇后,卻為什麼還為了這麼個虛無縹緲的東西,致她於死地?
天子,卻原來是天子。
上位者的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李御史……」袖娘怯怯地說,「陸郎還記得李家嗎?」
當然記得。
李家權勢,尤在他陸家之上,然後呢?一朝滅門。都說那血流得,整條街都是腥氣。原本以李家的門第,便是賜死,也該是鴆酒白綾。連這點體面都沒給。父親竟與他說:「幸好四郎當年決斷得快。」
快,也送了大半個家底出去。李家不過得罪一個鄭忱,當初四娘是把太后天子始平王全都得罪死了。
然而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要立她為皇后的是太后天子,她有什麼選擇;出事的是禮服,她能有什麼辦法;橫豎都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
世人都希望得到上位者的賞識,換取榮華富貴,但是在那些飛來橫禍面前,李家的門第,於家的權勢,他陸家世代的忠誠,如今想來,都是笑話。
你永遠揣摩不到上位者的心思,不知道怎樣做才對,也永遠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犯下的錯誤,要用家族和人命去填。
相州這場大戰,贏了,天下俯首,元禕修坐穩皇位,然後呢?然後收拾河山,州縣也好,邊關也罷,都是他的。收天下權柄,再不容人坐大。到那個時候,他這裡趁亂得到的人馬、兵甲還保得住嗎?
不堪細想。
那如果——讓他輸了呢?元禕修已經輸了廣阿之戰,再輸了這場,勢必輸掉天下對他的信心。周樂擁立了始平王世子,自然是要進京。始平王世子要想坐穩皇位,又須得重新來過,從洛陽到州府,收攏人心。
區別就在這個時間差。
他在這個時候想起賀蘭袖的那些話,他手裡有豫州,再得了關中,就有了戰略縱深,如果能拿下蜀中,那是帝王之資;拿不下蜀中,也有了議價的本錢。秦皇漢族都是自關中起兵,而後得天下。
他心裡在君和臣之間徘徊,一時想那萬萬人之上,再不須惶恐被人一句話賜死;一時又想他陸家世代忠良,四娘無辜慘死;一時又想道他這裡要是退兵,他一家老小都還在洛陽,豈不任人屠戮?
他舉棋不定,而長夜漸漸到了盡頭。
……
永安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元昭敘親率三千輕騎夜襲鄴城,不克而走。
二十八日,周樂以李愔守鄴城,親自率軍渡漳水而至韓陵,背山布陣,驅使牛驢堵塞退路,與元昭敘決戰。
周樂以周昂為左軍,嘉言所部為右軍,自己親率中軍出擊。初戰不利,元昭敘趁機猛攻,嘉言領五百騎脫離軍陣,與元昭敘前鋒交手,元昭敘早聽聞周軍中有一支鬼面軍悍勇非常,這時候殺到眼前來。
混戰中嘉言的面具被打掉。當時人頭攢攢,元昭敘遠遠看見那將士身著金甲,滿面血污,然而俊眉修目,恍惚竟有始平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