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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想也許他們會有以後。
他心裡甚至隱隱盼著他們還有以後,以後,華陽還能在他的身邊,在深夜裡,陪他飲一盞酒,夜這樣漫長。
夢這樣漫長,蕭阮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醒不過來。
始平王的軍帳中,昭熙的頭顱與始平王的血終結了這一切。
那個少年踏著燈影走向她,他說:「三娘應該自己去砍下元昭敘的頭顱,以慰王爺世子在天之靈!」
蕭阮想不到那個軍漢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想也許他對於華陽,比他知道得要多,要深。雖然他才是她的夫君,前世今生都是。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見過華陽這樣的剛烈。
他記憶里的華陽太靜了,也許她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討他喜歡,就只能一點一點靜下去,靜得讓人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他以為她不如賀蘭袖活色生香。
但或者,只是她的光彩,從未綻放過在他的眼睛裡。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在月光下,他的箭尖垂下去,他說:「要活著,你答應我!」
如果要死,她只能死在他的手裡。
那是一個詛咒……蕭阮想,因為這裡,距這裡三百里的永平鎮,蘇卿染正日夜兼程朝著那個地方奔去,她會死在那裡,她會死在他的手裡——就像他此時的誓言。
他聽見流水滔滔,他看見他們並騎而去,他的髮妻,他的前世今生,他說過的從頭來過,至於此,都成泡影。
零落一地的不是月光,是所有他想過的美好的未來,他想過春天的花,秋天的落葉,冬夜裡的白雪茫茫,所有想要與她分享,與她共度的一切。
他彎下腰去,大聲咳嗽起來,他要醒來、他要醒來!他要阻止這一切!就在這裡,就在距離這裡三百里的地方,永平鎮,華陽的殞命之地!是,他恨她,他恨她跟了別的男人,恨她讓他姓氏蒙羞,但是不——
也許並不是那樣——
她不是他記憶中的華陽,她不再是一個名字,不再是一個令他厭惡的存在,她是那個肯為他拼命的少女,是一段曾為他落淚的記憶,她是洛陽的春天裡,洛陽的暮色里,向他伸出的一雙手。
他們錯過了這許多的時間,這許多的機會。
但是還早!他還來得及阻止這一切!他還可以再見到她,也許並不是夢中輕盈和歡喜的少女,也許她早已經愛上那個荒郊野樹一般肆意明亮的少年,但是也許、也許他們還能有餘生。
只要他能醒來!
只要他能趕到永平鎮!
六
蕭阮在半夜裡醒來,天色漆黑,有星子迅速地滑過去,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捕捉那瞬間的光芒。
他恍惚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夢到華陽了。
奇怪,怎麼會夢到她。
夢到他住過的宋王府,她站在石階上,穿著紅衣,檐下有燈,燈光柔軟地覆在她的衣袖上,他看不清楚她的眉目,只是心裡不安。她讓他覺得不安,像是握在手裡的魚,就要脫鉤而去。
也許不該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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