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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就好。」嘉言道,「從前姨母做下的事……就是到如今,仍然有人記恨……」
弒君這樣的事做出來,罪過夠得上株連,何況以母鴆子這樣駭人聽聞。世人往往能夠接受君主處死皇子,卻沒有辦法接受一個母親毒害自己的兒子,那也許是因為,母子之間少有利益衝突——君主可能有很多孩子,多到他可能記不清數目,但是母親膝下能承歡的孩子總是有限的。
洛陽城裡提防太后比提防大將軍還緊。就更別說李愔這等有滅門之恨的人了——以嘉言看來,這個人始終像是周樂的私人,而不像是朝廷的臣子——雖然他位居尚書之高。
始終會面對這些……嘉言也是權力中心長大的孩子,雖然不曾像她阿姐那樣生死幾回,敏銳度並不會比她差多少。往往人不過是不願意面對——她不會不明白兄長對獨孤如願委以重任的原因。
獨孤如願進京,並無府邸,昭熙安置他暫住潛邸,這其中的意義,恐怕少有人不明白。
反而她的母親,從前也曾干預政事,自父親過世之後,大約是灰了心,或者如驚弓之鳥,竟然會去擔心這些。昭恂才多大,虛歲不過七歲,到他成人,昭熙位置早已穩固,又何須慮他。
除非是——
「我不是你姨母。」太后道。姚太后的教訓對她也是慘痛的,如果不是——她並不想做這個太后,她做始平王妃夠了,她願意拿如今有的,換她的夫君活過來——然而並不能。
嘉言道:「阿娘要實在擔心,就讓三郎從文……」太平時節或有文人篡位,譬如王莽,但是亂世三百年,哪個上位的不是武將。
太后聞言卻苦笑:「前兒韓博士責他字寫得不工整,阿言猜猜他怎麼說?」
嘉言:……
她和她阿姐字都不錯,尤其她阿姐一筆簪花小楷,不知從何學來,她工的隸書,雖然比不得謝云然各項皆能,昭熙的字卻是麻麻,看得過去而已,想不到昭恂也——卻好奇問:「三郎怎麼說?」
「三郎說,我聽說甘羅十二為丞相,卻不曾聽他擅書,博士倒是擅書,卻怎麼不曾位居三公?」
嘉言:……
這孩子是專撿人痛處戳。
卻笑道:「三郎從前淘氣,後來……是畏縮了些,如今又好了,母親該歡喜才是——要沒有阿兄縱著,他敢這樣放肆?」
又安撫再三,無非是一面打消她母親對三郎的指望,一面讓她相信,帝後並沒有薄待這個唯一的弟弟——還能怎麼著呢,昭熙登基就封了他襄城王,只是年歲尚小,沒放他出宮開牙建府。
這時候放他出宮才是害了他……想到這裡,嘉言心思一轉。
母女倆都沒有留意到屏風後,兩小兒蜷作一團,姚小郎不安地問:「阿舅……可以出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