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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琛知道她問的是什麼,當即答道:「沒有。沒來得及。」
嘉語覺得自己提著的心又放下了,她害怕聽到答案;她害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知道是任那一刀砍下來早死早托生的好,還是不要知道——不知道,就可以假裝懸而未決。
然而能做的她已經做完了,雖然她並不很清楚前頭戰事如何,那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如今剩下的原本就只有等。她心裡既是惶恐又是矛盾,就聽周琛問:「……人呢?」為什麼就只剩她一個?
嘉語沒有回答。
周琛又問:「剛才那些……」
「大約是禿鷲。」嘉語順口道。她從前聽周樂說過,有那麼一種人,以打掃戰場為生——並非官方派出來收斂屍體,而是從屍體上搜羅財物,連沾血的衣物都不放過,而況女人。
——在有些人眼裡,女人一向是財物的一種。
這些人食腐為生,自然心狠手辣,兇悍無比。周琛也聽說過,不由心裡一沉,大力催促胯•下戰馬。然而這馬自午後上戰場到如今,已經連續奔跑了三四個時辰,更兼之身負二人,速度漸漸就慢了下來。
身後傳來馬蹄聲,馬蹄聲里夾雜著弓弦聲。周琛一激靈低頭,嗖嗖幾箭過去。周琛心裡想這樣下去可不行,不能與他們比速度。因一勒韁繩,硬生生調轉馬頭,跳進千瘡百孔的營盤。
營盤裡防禦工事雖然燒的燒毀的毀,卻好過一眼望去無遮無礙的坦蕩平原——何況還有夜色掩護。
「禿鷲」們也是大喜:要說對營盤熟悉,誰能比得過他們!
一時手中弓箭也停了,連加幾鞭催馬追上,只道是十拿九穩,都想好了拿下那對該死的男女能怎樣折磨——折磨夠了再拿出去賣不遲,那小娘皮臉面雖然看不清楚,身段兒卻是好的……
五六匹馬又追了盞茶功夫,心裡都生出同一個念頭:那馬像是……越跑越快了?
周琛和嘉語躲在陰影里——那是個由木板搭建起來的狹小空間,大氣也不敢出。方才縱馬拐彎,換了嘉語控馬,周琛脫去鎧甲,虛虛綁在馬背上,再覷准了這個地兒,先後跳下來。
這舉動輕率又冒險,幾乎是在賭。兩個人都忍不住後怕:只要有一點兒不妥當,被後頭追得緊的幾隻禿鷲發現,哪裡還有命在。
就是到這時候,那些人也沒有走遠,仍盤旋在營盤中搜尋,咒罵聲一句一句傳進來,端的叫人心驚肉跳。
不知道他們要幾時才走,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發現。
嘉語正留意聽,忽然手被拉起,扭頭看時,周琛指了指她的手臂。那裡之先挨了一刀,後來跳馬傷口又掙開了,正流血。方才緊張,也沒覺察到疼。這時候被點破,不由皺了皺眉。
卻搖頭:「不要緊。」死不了。
因不敢出聲,全用的氣聲。隔得近,聽來並不費力,只是曖昧,曖昧得就好像一口氣,從她口中渡入到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