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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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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害死了他,她絕望地想。那就像她從前沒有想過會與這個人發生點什麼一樣,她亦從未想過他們的好日子,就只有短短兩年。那卻比她從前的五六年都要快活許多。從前豆奴不是待她不好,只是他給的,不是她要的。

有句話華陽說得對,她中意的夫婿,從來就不是豆奴;那就好像周樂想要的娘子,從來就不是她;他不要她,不過是他不要她,不是她不如人;天底下有的是好男子,自有人把她當掌心裡的寶。

然而那個人死了。鈍的痛往往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往裡撕,婁氏忍受著這個痛楚,低聲誦念道:「……心不住於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她覺得她的身體輕了起來,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那是在靜夜裡,寶光寺的夜晚,連鳴蟲都作梵音。

婁氏卻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聽見抽泣聲,低頭看時,卻看到她自己。「怎麼傷成這樣?」她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聲音,但是沒有成功。誰受了傷?她詫異地想,目光轉過去,就看見周樂,他趴在床上。

她不記得這個,她默默地想。他便是受了傷,身邊也自有親兵,雖然都說女子細緻,但是他知道她的心思,便不容她近身。

那麼這是——

這就是從前了,她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她和他的從前,不知道那時候五郎人在哪裡。她四下里張望,這屋子不算華麗,卻還整潔,被褥都極乾淨,家什也過得去。她穿的雖不是綾羅,也是上好的細絹。

「令使賞我肉,我坐下來吃,他覺得我對他不恭敬,打了四十大板。」周樂皺著眉,遲了片刻又嘀咕道,「坐而食是我漢家習俗……」

他在邊鎮已久,人亦視他如胡兒。

婁氏於是忽然想起來,這時候他們成親已經三四年,他因為得了馬,在軍中做函使,常往洛陽送信。

「……阿澈呢?」他又問。

「外頭耍去了。」她說。

這時候她膝下已經有一兒一女,阿澈三歲,底下小女兒阿瑩方才兩歲,生得極是可愛。這一念未了,外頭就撲進來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兒,慌慌張張道:「阿娘、阿娘,他們說——」猛地瞧見伏在榻上的父親,登時縮了縮肩。

「說什麼?」周樂問。

「說……說阿爺回來了。」那小兒聲音越來越小。

偏他父親不肯放過他,沉著臉喊道:「過來!」那小兒先看了一眼母親,再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捱過來,周樂朝他伸手,那小兒身子前傾,頭卻往後仰,一個重心不穩,摔了個屁股蹲兒。

周樂:……

周樂要惱,看那小兒狼狽得實在可憐;要笑,又痛得噝噝地倒抽氣。邊上悄悄兒摸過來一個小女娃,蹲在床頭,卻問:「阿爺你怎麼了?」目光清亮。

那次挨打,養傷足足養了兩個多月,之後周樂便開始大量結交地面上的英豪。他原就為人爽氣,又擅騎射,與周遭武力之人交好,那之後變本加厲,花費也大了起來,婁氏眼睜睜瞧著自己的嫁妝被揮霍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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