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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語聽著外頭風聲,覺得這實在不是個出門的好日子。原還想和周樂說道說道這黃曆宜忌,不想才開口就被嘉言白了一眼。遂老老實實起身跟周樂出去了——這一手在嘉言面前使過好多次了。
穿戴了金藤笠,琥珀衫,又揣了手爐方才出軍帳,周樂叫她上馬。嘉語瞧這左右就只有一匹馬,不由奇道:「你的馬呢?」
周樂不作聲。
嘉語便也不再問,由他扶著上了馬。
周樂牽馬往前走,後頭親兵遠遠跟著。這時候天色已經全黑,雨窸窸窣窣打在蓑衣上。目不能及遠,周遭靜得駭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周樂才點了燈,燈光亦只能照見方寸之地,雨花濺開來,她看見他腳底泥濘。
漸漸的路往上斜,道路狹窄,嶙峋的石多了起來,光禿禿的樹枝。不知道什麼鳥兒怪叫一聲,嘎然飛起,翻落一蓬雨。
嘉語想問周樂要帶她往哪裡去,話到嘴邊,到底沒有出口,他總不會害她,她想。冬夜裡雨冷,夾著風,讓她想起從前在雙照堂,雨打在琉璃瓦上,芭蕉葉上,海棠花上,金玉其聲。站在窗前廊下,看落花流水,雨打風吹。
忽聽周樂問:「三娘從前下雨天出過門麼?」
嘉語道:「出過的,春天裡雨多,總有不得不出門的時候,不過都坐車。」有時候雨大,打在車頂上,叮叮咚咚震著頭皮。
「我有年夏天,在草原上碰到雨……」周樂道。
「夏天裡雨大,」嘉語笑道,「草原上恐怕也沒有躲雨的地方。」
「可不是,就轟的一下,往哪裡看都是白茫茫的,耳邊嘩嘩地響,頭髮,眉毛,眼睛都糊住了,沒跑幾步就跑不動了,水一直在漲,眼睜睜看著它漲過腳踝,漲過膝蓋,漲到胸口,還在往上漲……」
嘉語不曾聽過如此奇觀,一時驚問:「那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我那時候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周樂道,「那時候已經站不穩了,水還在漲,漲到下巴了。我想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這麼死掉實在是不甘心,就閉著眼睛往前走,慢慢地走——」
雖然明知道人就在眼前,聽他這樣說來,還是覺得驚心動魄,嘉語問:「那後來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水開始淺了,從下巴退下去,退到胸口以下,然後退到腰,雨還沒有停,我擦了把臉,才發現自己上了山……」
嘉語舒了口氣:「那可真是……大難不死。」
周樂悶聲笑了一會兒,忽問:「冷不冷?」
「還好。」嘉語抱著手爐,有裘衣攏著,熱一直沒有散。
「那是夏天,樹冠繁密,我躲在樹下,雖然還有雨打在臉上,情形卻已經好了很多,往下看的時候,草原就像是變成了江河。我那時候發愁,我也不會水,可怎麼下山,怎麼回家。誰想只過了半個時辰,雨停了,太陽出來,熱辣辣的。又過了一個多時辰,你猜怎麼著?」
「水退了。」嘉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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