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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語哪裡敢當這個,卻道:「老百姓沒什麼見識,你一時給他們好處,他們便當你是救命菩薩,來日有犯到他們利益,他們又都咒你下地獄了。」人心如此,原不分貴賤。富貴人家未見得大方,但是窮苦,退步就生死攸關,可周旋的餘地更小。嘉語前世見識過,如今便不在意這些。
說到底,司州這場戰事,未嘗不因她而起。她雖然不因此自責,但是要她坦然受這一句「活菩薩」,她也做不到。
周樂默然。
……
嘉語留在司州,除了督促諸將打掃戰場,整編降軍,就是等周樂。周樂既歸,又耽擱了五六日處理細務,元禕修走得急,帶走的基本就是他麾下將領,司州地方官幾乎都丟下來,剛好拿了來使。再緊趕慢趕,總算在除夕前天趕到洛陽,離城還有近二十里,便有羽林衛迎上來,說是天子所遣。
擺出來公主儀仗,鮮衣怒馬,赫赫揚揚。不斷有人駐足,問過者誰,識者便笑道:「……是華陽公主啊。」
近兩年來,「華陽公主」四個字不斷出現在朝廷奏報上,也不斷出現在街頭巷尾,說書人的嘴裡。大多數人已經不記得她年少時候的荒唐事,倒是知道始平王身死,公主棄夫北上,為父報仇。
沒有人願意打仗,但是血親復仇的傳奇,是民間官方都津津樂道。
周樂隔著窗,喜孜孜與嘉語說道:「……好多人,都是來看三娘的。」
嘉語從縫隙里往外掃了一眼,心想這算什麼,當初她被迫離開洛陽,圍觀的人比今日只多不少。因懶懶笑道:「我在洛陽可沒什麼好名聲,周郎這會兒要反悔,還來得及。」
周樂失笑:「如何來得及。」
……
車行慢,走了近一個時辰才到皇城,換了輦,進德陽殿。
算來得到昭熙的消息已經有近半個月,起初驚喜,後來都成了患得患失,到這會兒一步一步近了,竟整個人都怯起來。關暮說昭熙在地牢里吃了很多苦頭,近兩年了,不知道如今是什麼樣子。
她記憶里的昭熙,還是她和蕭阮成親那裡,在火光里茫然喊她的那個人,那時候昭熙已經在宮裡東躲西藏了好幾個月,因不見天光,膚色蒼白,精神也不甚好,何況後來地牢里深受折磨。
她心裡害怕,但是已經到了門口,總不能、也不忍掉頭離去,愣愣地站在那裡,聽宮人通稟,面色有些發白。
旁人亦不敢催,周樂從袖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頃刻,便遠遠瞧見有人出來,左右都矮下去,嘉語眼睜睜看著那人在視線里越來越清晰,忽然又模糊了,模糊得有些晃,晃得不像是真的。嗓子被堵住了,她說不出話來,有人在遙遠的地方喊了一聲:「三娘。」
她覺得眼睛裡那些東西嘩的都出來了。
那人伸手抱住她,亦說不出話。之前他計算她的行程,被嘉言笑話:「說出去都沒人信,阿兄從前也會廟算。」——選將,量敵,度地,料卒,遠近,險易,都是做將領的基本功,然而做人兄長的,會怕路上風雪,阻隔了行程,也怕駑馬不堪用,推遲了行程,還怕任何可能的意外,讓期盼落空。
就像當初他們盼著父親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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