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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樂安撫她道:「……陸氏娘子帶了一雙子女過來,看在封郎的份上,讓他入土為安了。」
嘉語想起來問:「那柔然公主呢?」元禕炬的皇后與如今昭恂的皇后同父異母,都是柔然可汗的女兒。
「禮送出境。」她和元禕炬之先有過一個兒子,滿周歲時候被立為儲君,未幾而夭。如今只剩了一個女兒,不礙著什麼,也讓她帶走了。她臉色甚為蒼白,卻一直昂著頭,沒有落淚。
「我記得……」嘉語想了一回,「是不是宜陽王叔有個女兒嫁給了宇文泰?」
「馮翊公主,」周樂道,「如今在開福寺里,落髮出家。」她是正始帝親封的公主,又是宜陽王的女兒,周樂自然不會為難她。
嘉語不由微舒了口氣,真的,長安之亂前後有十年之久,當初如何轟轟烈烈,如今就如何一敗塗地。成王敗寇,她是該知道的。
「三娘還漏了一個人沒有問。」周樂忽說道。
嘉語微張眸,卻「啊」了一聲,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連賀蘭袖的去向都忘了要問。
周樂親了親她,心中甚喜:「賀蘭氏破城有功,封了聖善夫人,如今住在長安。」城破她就還了俗,往祭陸儼。她說:「三娘命好,我比不得,但是也不是沒有人,待我比待她好。」又求他允她再見母親和弟弟。
嘉語聞言不作聲,因隔得久,她如今再想起賀蘭袖,已經沒有多少恨意,聽了這話,甚至還有一點點惆悵。
周樂又與她說道:「如今洛陽是我的人多了些,那也是安頓洛陽需要,再說……」他看了嘉語一眼,「我也想、想給咱們冬生留條後路。」他知道冬生是他娘子的軟肋。如果這個話在封隴際遇之前說,嘉語或許會反問一句:「冬生是天子外甥,需要什麼後路?」但是這時候,便只默然。
許久,方才說道:「……不至於此罷。」
周樂又親了親她:「如果不至於此,那再好不過。」
然而大將軍在長安所為的流言愈演愈烈,天子下詔,讓大將軍上書自辯。
嘉言進宮與太后抱怨道:「三郎這怎麼回事,就揪著姐夫不放了!」
太后遲疑了片刻,方才說道:「不是讓他上書自辯嗎?不給他自辯的機會,恐怕流言收不住……」
嘉言不作聲。她不知道該如何與她阿娘解釋,她阿娘也沒有打過仗,不知道戰場上的事。周樂這回打長安,打了差不多一年半,不知道堆了多少人命進去,城破之後,不拿出點什麼來犒賞,下面將士得瘋。
也是他把長安當自己的地盤,才少傷了人命。這個對錯之間的分寸,原本就很難說清。
果然,周樂上書自辯,卻招致更多攻訐。
昭恂「迫於壓力」,不得不去掉周樂的太師頭銜,又罰俸兩年,以堵塞悠悠之口。卻仍有人窮追猛打。周樂原不是什麼修身養性的人,哪裡能沒有小辮子,一時奏本滿天飛,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