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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琛的趕路計劃訂製得細緻,每日幾時起,幾時歇,在哪裡進食,哪裡休息,時間拿捏得極是精妙,張弛有度。
除了當初從豫州到秦州,再從秦州到冀州那陣子,嘉語再沒有過這樣持續不間斷的趕路,雖然疲倦,竟然也沒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因不得不夸道:「……怪不得郎君提到二郎總是讚不絕口。」
這是晚上。他們這日運氣好經過市集,從牧民手裡買了幾隻羊羔,正烤在火上。周琛原本目光炯炯地全部在羊腿上,聞言不由偏頭道:「我阿兄……誇我?」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嘉語斜靠在樹下,見他如此作色,不由噗嗤一笑:「二郎不信?你阿兄要不是覺得你好,也不會對你委以重任了。」
要說親疏,尉燦與周樂就親近得多,但是哪個能用哪個不能,周樂心裡還是有數。
周琛低頭道:「肉烤好了。」他把烤好的羊腿遞給嘉語。她伸手來取,秋月涼,透過輕紗,隱隱可見皓腕如玉。一直到這時候,他都有一種恍惚,不知道是真是夢——他幾乎不能夠相信,她竟然會有這樣的勇氣。
吃得十分香甜。許多天沒吃到過什麼像樣的東西了——當然這個「像樣」是相對於公主的飲食來說。餐風露宿,緊趕慢趕,他看得出她疲倦,然而無能為力。他說:「公主明知道徒勞無益,為什麼還要走這一趟?」
這不是一個問句。
她不是晉陽,能領兵打仗;也沒有聽說過有運籌帷幄之能;她如今只身前去,沒有天子手令,軍中缺糧或少藥她也變不出來,便讓她找到他兄長,也於事無補。總不能他兄長見了她,就能大展神威,取宇文氏人頭吧。無論從哪個方面想,他都是不贊成她來吃這個苦頭的。
除了吃苦,一無所得。
所以即便是已經渡河,沒準明日就能找到他兄長,他還是忍不住問這句話。
嘉語不作聲,只管埋頭苦吃。羊羔雖然嫩,調料卻是不全,周琛烤羊的技術也不及其兄。
她猜他這句話忍了很久了。他該是煩透了她。只礙著他兄長,還能維持表面上的恭謹有禮。她從前不討他喜歡,看來這輩子也好不了了。好在這不是什麼大事。她只當是沒聽見。
周琛又問:「公主是不是……害怕?」他想了很久。她要是洛陽高門那些沒經過事的深閨女子他倒是能想明白她這樣做的理由。偏偏又不是。她經歷過的生死,實在也不能算少了。
嘉語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漫不經心:「害怕什麼?」
「害怕……見不到我阿兄最後一面。」
嘉語一陣驚天動地的咳,邊上侍婢趕緊給她撫胸拍背,又忙著遞水。要不是侍婢是他大將軍府的人,沒準還能奉送一打白眼。好半晌才順過氣來。嘉語卻沒有說話,又專心吃她的羊腿去了。
周琛:……
他知道他猜對了。他只是不知道她何以如此悲觀。誠然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但是論理,她該對他的兄長多一點信心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