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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袖輕手輕腳走出暢和堂,月明星稀。
初夏的風很慢很慢地吹過去,她站在風裡,揚起面孔,笑了一聲:元三娘,真是個絕好的踏腳石。是,她不過是個拖油瓶,不過人的一生,還有這樣漫長。
誰能夠未卜先知呢,誰能夠猜到,拖油瓶有母儀天下的一天呢?母儀天下算什麼?就憑這個即將四分五裂的燕國?一個空有尊榮的身份,去給燕國天下陪葬?賀蘭袖從鼻子裡嗤笑一聲,不,她才不要!
就和從前一樣,會有一天,她會站在這個世界最高的位置上,俯視所有的人。不是作為燕國的皇后,而是作為吳國的皇后,再一次。一個蒸蒸日上的吳國。相信……這一次,她可以不用等那麼久,也不用再走那麼多彎路。
因為日後統一南北、君臨天下的吳國天子,眼下正落魄著,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和大把的機會,與他同甘共苦。
以期有朝一日,鳳袍加身。
第10章 人心可畏
次日下午,嘉語被送回始平王府。
隨之而來太后的賞賜,落水沉香佛珠,羊脂玉梅花簪兩對,寶藍孔雀吊釵四支,齊紈宮扇十把,蜀錦百匹,並幾盒寶石,說是給嘉語壓驚。
始平王府上下因此喜氣洋洋。
嘉語回府第一件事當然是拜見王妃,在門口就被擋駕,說王妃身體不適。
嘉語不知道琥珀沒有把德陽殿裡的事說給王妃聽,只當是王妃氣她冒犯,當時就在暢和堂外跪下了——昨晚所為,在她是事急從權,但是冒犯王妃也是事實。
要在從前,她多半當場掉頭回四宜居。畢竟問心無愧,太后為證,王妃愛怎麼想怎麼想,和她沒有關係。
可是只要人活得夠久,就會知道人言可畏,人心可畏。
暢和堂是整個始平王府的中心,難免人來人往,嘉語只跪了一刻鐘,就被傳喚進去。
王妃穿躺在青羅軟香榻上,病懨懨的,明顯的不悅之色。她說:「姑娘大了,要知道自重,跪外頭成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苛待了姑娘。」
嘉語道:「是三娘有錯,請母親責罰。」
始平王妃看著她,簡直想一耳光打過去——裝!叫她裝!如今阿姐都說她有功該賞,她卻到自己這裡來說有錯該罰,她這是打阿姐的臉呢,還是打她的臉!
心裡滾得和沸水似的,面上卻淡淡地:「把你從平城接來洛陽,是你父親的意思。」
始平王妃避而不談,嘉語就傻了眼:原先盤算著,只消王妃說一句「你自個兒說說,錯在哪裡」,她就可以解釋得清楚。可惜王妃不給這個機會。她並非八面玲瓏之人,一時間竟是半點辦法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