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譚家舊人(2/2)
譚家位置,屬於江門老鎮的糧站大院。
譚樂正跟一幫老頭子下象棋,身後有人捅捅他,「爹地,回家吧,來客人了。」
眼看要贏,卻被人打攪,老頭子不樂意了,也沒注意身後是誰,抖抖肩膀,對對面的老者招手,「來個鬼客人吶?快下快下!」
「爹地,真的來客人了!盧家老爺盧嘉錫,和王鼎新大爺回來了!」譚日士不得不提高音量,抱歉的對盧燦和王大柱笑笑。
「誰?你說誰回來了?」老頭子猛然站起身,手中的幾枚棋子,稀里嘩啦的砸在棋盤上,回身望著兒子問道。
「盧家大爺和王家大爺回來了,這不……」他指指盧燦和王大柱。
「譚爺爺!」「譚叔!」王大柱拉著盧燦,兩人就著泥土地,要磕頭。
在出門前,盧嘉錫一再叮囑,見到譚樂一定要磕頭。在之前所了解的情況中,大家都聽出,譚家這幾十年沒少受盧氏的連累。
譚家與盧家的關係,遠比盧燦最初猜想的複雜。
早年,盧文錦為盧觀恆入「鄉賢祠」一事,被番禺舉人劉華東、新會舉人唐寅亮等聯名告發,說盧觀恆是一個商賈,沒有德行不能入祀鄉賢祠。
是譚鑣為盧家鳴不平,他在京師會試前,給禮部上奏,稱盧觀恆的品格很高尚,單是做善事,就可以入祀鄉賢祠。
因他的關係,光緒二十五年,盧觀恆的名字,再度錄入鄉賢祠。
此後,譚鑣逃難回鄉,盧家不惜得罪官府,出手援助,為他創建新會官立中學堂。譚鑣玩收藏,背後更離不開盧家支持,兩家關係越走越近,譚鑣本人,最終也成為盧家客卿。
盧文錦一脈人丁單薄,盧嘉錫走香江;盧文舉一脈遠走海外,渺無音訊。盧家剩餘的產業,都是譚家照看的。
雖然這些產業最終都被沒收,可那不是譚家的過錯,世事如此,譚家更因此遭到牽連,每次風波必定有譚家身影。也就譚樂這老頭子有著讀書人的韌勁,一般人還真扛不下去。
「欸!欸!趕緊起來!現在……不時興這個!」兩人向自己磕頭,譚樂伸手拉一把沒拉住,譚日士拽住了王大柱,盧燦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磕頭行禮後,譚樂老眼頓時一片渾濁,拉著盧燦的手,「好孩子!臉龐有些像你爺爺盧嘉錫,氣質也像!」
盧燦身上的書卷味,和盧嘉錫確實有些神似。
他正感慨著呢,譚日士扯扯父親的衣服,「阿爹,盧家大爺,還有王家大爺,都在潮蓮公社招待所等著呢。您是不是換套衣服?」
「哎呀,老糊塗了!兩個哥哥都回來了?我得去看看!」見盧燦點頭,他撇下一幫人,腳步飛快的往家趕。
…………
譚家分配到的住房是糧站的倉庫房,挑梁很高,直筒間的那種,被譚日士用青磚隔成幾個小間。房間一律靠右,左側是長條形通道,通往各個隔間。廚房則搭在進門的氈布棚中,很DIY(低矮陰)的那種。
左側通道半身高的地方,擔著兩塊長木板,算是簡易書架。
盧燦看了一眼,便邁不開腿,兩個書架上,堆放的全是線裝書。
他隨手拿起一本,上面落滿了灰塵,書籍已經受潮,紙張發黏,封面還有雨水晾乾後的黃褐色瘢痕,封面三個工體小楷《翰林記》。
這……這……盧燦有些發愣,後世受人追捧的明冊書籍,竟然如此簡單的堆放在靠牆長板上?
小心的搓開封面,鈐有三大收藏印「印癖先生之珍」「飛鴻堂印」「仲鸞鑑賞」。
印癖先生,原名汪啟淑,清代南屏詩社的創始人,清著名藏書家、金石學家、篆刻家,飛鴻堂是他的藏書樓的名號。
仲鸞呢,則是譚鑣的號。
這是一本來歷清晰,傳承有序的明代古籍善本啊!
這本書的作者,同樣不是無名之輩。
黃佐,明代正德年間進士,祖父黃瑜,世稱雙槐先生,父親黃畿,世稱粵洲先生,皆為一代儒宗,可謂書香世家,官宦子弟。
嘉靖十五年,晉侍讀掌南京翰林院,擢南京國子祭酒。
這本書就是他擔任國子監祭酒時所寫的,共有二十卷。
這放在任何時候,都是珍品文本,現在,落得塵土滿面,令人心酸。
「譚叔,這……」盧燦指指這本書,示意給譚日士。
「這?」譚日士笑容有些勉強,「家中就這環境,這些書,只能如此!」
「您家的藏書,都領回來了?就這麼多?」盧燦關心的是譚鑣的那些藏書,不是說還在倉庫嗎?他正籌措著怎麼把這些說弄到博物館呢。
昨天,魏呂明偷偷告訴盧燦,這些書,無需花一個大子,只需要譚家出具一份申請,然後他從中發力,讓譚家人把這些書領回來就行。
這是好事啊,盧燦正準備稍後找譚樂商議這事呢。
可怎麼他家中還有?難不成已經娶回來,就剩下這幾本?
「哦,你說充公的那些書啊?今年上半年,公社確實讓我們去拉,可是你看……」他指指家中狹小的空間,無奈的搖搖頭,「拉回來也沒地方放啊!」
「你手中,還有書架上的這些,是我父親去挑的,沒辦法,就這環境。」
只要在就好!
盧燦長長的鬆了口氣。
稍後等見完面,自己就拉著譚日士去倉庫看看。
放在那裡,不放心!指不定有多少被送進火爐,或者霉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