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意外事件(1/2)
魯迅嗜好箋紙,鄭振鐸嗜好木刻畫。
三十年代初,鄭振鐸在北平搜訪箋樣五百張,魯迅從鄭振鐸陸續寄來的箋樣中選出三百三十二種,編成六冊。《北平箋譜》編定後,由魯迅承擔印費四百大洋,交由榮寶齋刻印。
書成之後,魯迅專門撰寫了《〈北平箋譜〉序》,鄭振鐸也撰寫了一篇《訪箋雜記》作序。首印一百部,其中魯迅自訂二十部,鄭振鐸十部部,內山書店經售二十部,餘五十部預約發售,當時的售價十二大洋。
十二大洋的價格可不便宜,足夠北平當地五口之家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魯迅的序言,是由魏建功書寫。
魏老中國現代語言學的早期開拓者,北大古文獻專業的奠基人,寫得一手唐人寫經風格的書法,筆畫豐腴,具有明顯的隸書遺意,字體秀整,一絲不苟,非常符合箋譜的味道。
文後加蓋「魯迅」白文印和「天行山鬼」朱文小印。
為什麼用天行山鬼這麼個怪裡怪氣的筆名?這還與魯迅、錢玄同的糾葛有關。
當時魯迅與錢玄同的關係不太好,雖然魏建功思想上更偏向於魯迅,但在學術上,他卻是錢玄同老先生的大弟子,為尊重老師,他署上這個「怪名」。
天行、山鬼,自此以後,成為魏老的筆名,有時拆開單用,有時又合在一起。
可惜的是,魏老今年二月,已經故去!
鄭振鐸序言緊隨其後,同樣請人書寫,書寫者為鄭老好友郭紹虞。
這位郭老同樣是教育家、古典文學家、語言學家、書法家。他的筆法特色是字形纖秀,筆鋒柔和,但勾劃有力。
序文後共有四枚印章,其中「長樂鄭振鐸序」下為「鄭振鐸印」白文印和「西諦」朱文印,「吳縣郭紹虞書」左側為「郭紹虞印」白文印和「照隅室」朱文印。
盧燦此刻已經完全肯定,這就是三十年代的《北平箋譜》,只不過,不知道是三三年的第一版還是三四年的第二版?
連忙拿起第六冊,匆匆翻到牌記頁。
《北平箋譜》牌記在全書的最後即第六冊末尾,根據魏建功的手書進行製版。
清晰的刻印著:
「一千九百三十三年九月勼工選材」
「印造一百部十二月全書成就此為」
「第八十三部」
嘶!盧燦忍不住捏捏拳頭,輕輕揮舞一下!
第一版,第八十三部!這八十三的號碼,為手寫體,魯迅先生親自撰寫!
《北平箋譜》初版本的存世量極少,收藏價值不可估量!
這套《北平箋譜》是必買的,盧燦又重新將這六冊書頁都翻看一遍,謹防內頁有損或者脫頁。
很好,很完美!
不得不誇獎一句,榮寶齋的木板水印技術,太牛!
不對,是以榮寶齋牽頭,還有淳菁閣、松華齋、靜文齋、懿文齋、清秘閣、成興齋、寶晉齋、松古齋,一共九家刻印。當年的木板藝人,真了不起!
順便聊一句,這九家書齋,在建國之前就倒閉了四家,剩餘四家在五零年公私合營時,併入榮寶齋、怡坊齋、博古齋等大的店鋪中,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放下《北平箋譜》,盧燦再度拿起旁邊的《京城箋譜》。
這套也不錯,它完全以《北平箋譜》為藍本,刪改和調整了部分內容,一共三百三十頁,版印時間為五八年十二月。
兩本對照,放在一起收藏,還真是不錯的主意。
也不知道是琉璃廠的生意真不好,還是售價太高,這樣的好東西,竟然擺在攤位上?
將兩套書函重新整裝好,盧燦將它們疊在一起,對那位收銀的年輕人招招手,「這多少錢?」
那位收銀小伙子,剛被老者訓過,沒再敢那麼橫,正準備過來報價,那老者突然站起身來,「先生真是識貨啊!這兩套箋譜,還是我們前幾天翻庫時,倒騰出來的。」
「尤其是《北平箋譜》,是我們店中唯一的一套。」
陳崇遠老先生,笑眯眯看著盧燦。
是的,他已經認出這位穿著黃綠色軍大衣的年輕人了。
兒子陳子華這兩天,每天都幫眼前的年輕人幹活,每晚回家,都要沒口誇讚這位年輕人,出手豪闊,有錢,關鍵是年紀輕輕,眼力極好,竟然還在香江籌建了一家博物館,投資好幾千萬港幣。嘖嘖,好幾千萬,什麼概念?
陳崇遠原本是不信的,古玩這行當,雖然不能說眼力一定與年齡成正比,但一定與經驗成正比。那香江小子才不過二十歲,能強到哪兒去?
盧燦剛才進門時,他並沒有認出來,但當對方從兜里掏出白手套,他馬上懷疑到兒子口中的那位香江年輕人。
內陸的年輕人,對古董行感興趣的不多,進古董鋪子還戴一副白手套?扯呢!連店裡的夥計搬運貨品時,都沒有戴手套的習慣!
這不,陳崇遠見對方穿著土裡土氣的,心底暗笑不已。對方這麼穿,無非不想引人注目,於是他的話語間也沒戳破,權當看戲。
另外,他也想藉此機會,稱稱這位香江年輕人的斤兩——不通名報姓,才好稱量。
陳崇遠十一歲進入文古齋,給叔父陳中孚幫忙看店,一直看到文古齋五一年關門歇業。
別看他一生未曾擔當過頭櫃,可那時的店夥計,招子必須得亮,必須會辨人。只要進店光顧過一次的客人,那些店夥計都必須記住其特徵,再來時一定是老客回頭客的待遇。
盧燦哪知道,自己精心打扮,可在琉璃廠逛的第一家,就被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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