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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鈐印之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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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張老師,您請過目。」

儘管知道那個年輕人才是買主,可改來和還是不由自主的將手中匣子,遞到身著棉衣棉褲的老者面前。張老在京師聲譽太旺!

改來和是改幸福的長房長孫,今天來的這五人,都是改幸福的第三代孫輩,老祖留下來的這兩幅畫,將由他們平分。改勝利是幼孫,二十五六,正在聽徐奉低聲說些什麼,面有喜色。估計是徐奉告訴他,去香江後,盧家為他們準備了兩個工作崗位的事。

張博駒抱著匣子笑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老人家為這次鑑定,準備的非常充分。客廳八仙桌已經收拾乾淨,鋪上一床被單,旁邊還放著手套與放大鏡,還有一份急救漿糊——這兩幅畫太老,防止鑑定過程中突然出現皸裂或破損時用的。

盧燦主動站在張老身邊,幫忙打下手,他也想順帶著觀摩張老的鑑定術。

樟木匣子打開,裡面是兩隻錦囊套筒,並排的被綢帶扎在匣面上。盧燦摸摸墊層,是絲綢套白棉的,防震防水性能很好。而匣子的開合部,有一條密封襯板,能從內部將匣蓋縫隙全部擋住。

看得出來,無論是改家還是之前的保管者,對這兩幅畫,珍愛有加。

之前聽說這兩幅畫,老先生異常激動,可真的開始鑑定,他老人家的手,非常沉穩。此刻,正有條不紊的解/開絲綢結。

「把匣子挪開。」老先生拿出左面這一副套筒錦囊,話自然是吩咐盧燦的。

錦囊中抽出的,是一幅京裝捲軸作品。

為何一眼就能分辨出京裝?實則是京裝的特點太明顯:豪華。

主軸兩帽,黃褐色,半透明,光澤柔和,透潤鮮明,並有一線圈歲月紋,這是玳瑁的。副軸即壓面軸的材質同樣不凡,一公分寬度,玉色材質,微微發黃,如果盧燦沒看錯的話,這是老象牙板。

京裝的第二個特點就是裱邊寬、底厚。

這幅畫的軸高有三尺三,裱高三尺一。捲軸直徑足有十公分,畫肯定沒這麼寬,也沒那麼長,都是裱襯的。

老先生沒著急打開捲軸,而是蹲身將兩軸細看一遍,然後又出手捻了捻裱邊,「康熙京裝無疑。」

老先生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畫是真的,那麼這幅畫在康熙年間,重新裝裱過。

「師伯,康熙京裝與乾隆京裱,有什麼區別嗎?」盧燦還真不清楚,想到就問。

老先生很喜歡盧燦這種態度,站起身來,將這幅捲軸拿起來,將兩頭示意給盧燦看,「康熙朝,京城裝裱工藝,尚未自成一派。京裱成形於乾隆年間蘇裱大師秦長年,這你知道吧。」

見盧燦點頭,他繼續說道:「因此,我們一般習慣叫乾隆年之前的京派裝飾為京裝,而乾隆年之後的字畫裝裱,才可以稱之為京裱。」

盧燦回想一下,老先生剛才說的正是京裝。

「秦長年、徐名揚進京之前,京裝的風格,正在成形。譬如裝飾豪華、寬邊厚底,這些都已經存在。但是,康熙京裝有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底層與畫層,壓不實,也就是說兩層之間有空隙,這不利於防裂、防燥。」

「秦長年大師進京,結合蘇裱工藝,解決了這一問題。因此,我們看到的乾隆年後的裱畫,一律平直厚垂。」

「我說的,你聽懂了吧。」

老先生似乎怕盧燦聽不明白,拿著這幅畫,不停的比劃給盧燦看。盧燦連忙點頭,老先生說的這些,他也知道,但沒這麼系統。

張老靠近八仙桌的一側,讓盧燦用手壓住副軸,自己開始小心翼翼的展開主軸。

這是一幅橫軸,副軸在左,展開一尺,才看到畫面。

絹本!很好!紙壽千年,可絹本就不止囉!

不過,看到畫面出現的一系列印簽,盧燦有些無語。項元汴這位老祖爺,唉。

老先生非常喜歡在藏品上留有印簽,越是珍品字畫,鈐印越多。

據說,他在收藏的王羲之《蘭亭序》上,由左到右鈐印:天籟閣、墨林秘玩、子孫永保、項子京家珍藏、項元汴印、項墨林鑑賞章、項元汴印、墨林秘玩、墨林,足足九枚之多。

這幅畫的左側上方空白處,連著鈐印四枚,都是天籟閣的。分別是「墨林項季子」「天籟閣」「子京」「「項元汴印」。

真不愧是「鈐印狂人」!

老先生帶著手套的左手,輕撫那一枚枚印簽,神色沉重,既像自言自語,又似在教訓盧燦,「世人皆說項老好名貪財,其實……不入其中,焉知不舍……」

盧燦一驚,心中慚愧。

對項子京老祖,自己原本還真的有些不喜歡他的到處留印。

可張老說的對,愛到極深處,無以表達。老先生只得用一遍遍的鈐印,來宣洩自己的喜歡!這種感情就像疼愛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裡還不夠,疼愛的恨不得揉進自己的血肉中……

不入其中,焉知不舍……

書畫再展,露出畫面主體,正是巨然的《雪山雲嶺圖》。

絹本草黃,老先生用戴手套的掌心輕輕壓了壓,然後換成五指,雖然知道老先生有譜,可依舊看得盧燦心驚肉跳。無它,這種材質,距今已經超過千年,太脆了。

「還行,彈性還不錯!」這句話是老先生的自言自語。

這是一幅絹本橫軸,畫面寬度為六十厘米左右,約合一尺八,而是,裱高為三尺一,嘖嘖,這京裝的單邊裱寬有六寸寬幅。

露出的畫面部分為長披麻皴畫山石,筆墨秀潤,雪色皚皚。

上半部,再度露出三枚鈐印,分別是「匯白之賞」「陶庵」「瑜親子印」。

老先生摸了這三枚印章,搖搖頭,面有譏笑。盧燦看得真切,不明白。

「匯白」是佟國器的號,「陶庵」盧燦也明白,是佟國綱次子法海的號,這個「瑜親」他就不懂了。

「師伯,這瑜親又是哪位?」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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