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籟閣壺(2/2)
他已經看出,這把壺出自何人之手,而且還知道,這把壺最初何人把玩過!
這把壺對玖寶閣而言,意義太重大!
顧不上阿爾達汗與楊坤的嘲笑,他取下壺蓋,將壺中茶水倒入旁邊的塑料桶中,翻過壺身,露出壺底。心中大喜,果然如同自己所猜測的那樣!
這是一把「天籟閣壺」!
壺底一共有三方印,具為陽文篆書大方印,利刀利刃所刻,印記風格古雅妙趣,刻工字跡雙雙傑出。
左側大方印為題詩:「倦鳥歸深林,清泉入壺中。茶飲有仙趣,南山自在翁。」右側上方為藏印:項子京賞;下方為製作人印:蔣氏伯敷。
這是蔣時英為玖寶閣第一代宗主項子京所做的玩賞壺!
蔣時英是哪位?
嘿嘿,這人的女婿是制壺名家陳子畦,外孫更了不得,一代壺聖陳鳴遠。
明末清初周高起所著《陽羨茗壺系雅流》:「蔣伯荂,名時英,四人(歐正春,邵文奎,邵文銀,蔣伯荂)並大彬弟子。他是時大彬的弟子,可惜此人並不專心於壺,而是藉助制壺之術,周旋於文人雅士之間。
《桃園客話》中有清晰記載,「子京繪型,蔣氏制壺,兩把,墨林珍藏之,甚愛!世稱『天籟閣壺』。」意思就是項子京親自繪製壺型、圖案,蔣時英依照畫稿,製作了兩把壺。項子京(墨林居士)非常喜歡,視為珍藏。
不是說叫蔣伯荂嗎?怎麼留印為蔣氏伯敷呢?
這麼留印就對了。蔣伯荂是蔣時英後來改的名字,本名為蔣伯敷。
盧燦對這位蔣時英了解的更多,甚至可以尊稱蔣時英一句師祖!
蔣時英愛慕虛名,喜歡與文人雅士結交。當時嘉義項家名滿天下,他以制壺之術精妙,被項子京招攬為門客。
項子京為了維護天籟閣藏品,彙編集多家之長的《金石鑒》,其中制陶之術,彙編者兩人,其中就有蔣時英,另一位則是明末制壺名家陳信卿。
盧燦所學的制陶之術,最基礎的東西,都是這兩位編撰的,所以他對這把蔣時英的壺,能沒有熟悉感嗎?
不過,蔣時英並非玖寶閣的門人,所以,師祖之類的,也只是說說而已。
在項子京去世(1590年)之後,他很快離開項家,投靠了華亭派著名書畫家、收藏家陳繼儒。在眉公(陳繼儒的號)門下,蔣時英改了名字,又相繼製作了名壺《春曉》《夏蟬》《秋葉》《冬雪》這一系列名壺。
伯荂制壺,眉公書銘,名工名士,世稱「雙絕壺」。
後世流傳下來蔣時英的名壺,只有一把《春曉》。至於《夏蟬》《秋葉》《冬雪》這三把壺流落何方,無人知曉。
那盧燦如何得知的呢?無它,《玖寶閣傳承實錄》有清晰記載。
整壺包漿厚重,色澤沉鬱,器形穩重,保存非常好,竟然沒有一絲磕碰衝口,應該是歷代玖寶閣傳承者精心看護的結果。
看到這,盧燦心底對阿爾薩汗老前輩有了一絲怨言,老先生,這等師門親傳之物,您竟然拿來做辯經的賭注?這也太……
盧燦放下壺具,拿起紫沙杯,沒錯,完整的一套。
再將茶盤抽屜中的水倒掉,看看盤底,同樣刻有兩方印:項子京賞;蔣氏伯敷。
茶盤、四隻套杯,一把壺,看似完整,可盧燦總感覺缺點什麼。
對了,茶罐!
既然有茶盤,那一定有茶罐!
為了這套茶具的完整,少不得厚臉皮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盤,臉色有些發紅,摸摸鼻翼問道,「阿訇長老,這套茶具……是不是還有一件茶罐?」
阿拉伊丁老阿訇愣了片刻,一拍大腿,「嗨,盧少東家不說我還真忘了!確實有一件茶罐。我這就給你取去!」
「不急不急!」盧燦連連擺手。
聽說還在,盧燦終於放下心中大石——他更擔心茶罐淬了。
老先生做而行之,立即起身,回屋子取回茶罐,手中還抱著一隻盒子,正是盛放全套茶具的硬板紙箱。
這隻紙箱的頂封上,貼著一張宣紙,留有幾行字: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右下方的署名為「山居客」。
山居客是阿爾薩汗老前輩的號,盧燦知道。可是老先生在師門傳承的壺器套盒上,貼上這兩句李商隱的《無題》詩句,什麼意思?
他在發愁什麼?想念遠方的妻、子?
李商隱的這首詩的內容圍繞著第一句,尤其是「別亦難」三字展開;三、四句是相互忠貞不渝、海誓山盟的寫照;五、六句則分別描述兩人因不能相見而惆悵、怨慮,倍感清冷以至衰顏的情狀;唯一可以盼望的是七、八兩句中的設想:但願青鳥頻頻傳遞相思情。
既然如此掛懷,那就去找唄?可是致死也沒聽說老先生踏足內陸一步!
盧燦忽然有種感覺,阿爾薩汗老先生未能親傳弟子,恐怕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他是對玖寶閣心灰意冷了嗎?
究竟怎麼回事?盧燦越想越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