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朱槍松風(2/2)
其制式簡潔,線條優美,淺雕精緻,硯蓋也契合著恰到好處,處處表現出其工藝的精湛,硯台四周墨跡斑斑,歲月沉澱感十足。
這東西有什麼存疑的?這就是一方江戶時期的赤間硯啊?
盧燦不理解的抬頭看看藏品持有人。
這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他的神色略有拘謹,盧燦明白過來,這就是東京收藏圈中的實戰派,也就是純粹的「古董商人」。
東瀛的實戰派專家的地位要遠低於理論派,甚至有人說東瀛根本就沒有「實戰派」這一划分。
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這與東瀛古董特性有關。
東瀛古董,仿品不多,贗品更少,所以,在鑑定東瀛古董,文化背景了解的越深越占優勢,至於實戰派,呵呵,很少有贗品哪來的實戰?
因此,在內陸、港台、東南亞乃至歐美贗品橫行時,東瀛古董市場就慘了!
他們鑑古能力很強,但鑒偽能力相當差勁,甚至還發生過安田公司,花費五十億日元購買一幅梵谷《向日葵》偽作的事件。
這位老者,正因為是「實戰派」,所以,他的那些同齡人都坐在台上,而他只能在台下求解惑——真正是知識改變命運啊。
見盧燦望向自己,那老者略略低頭,「盧桑,我想……知道這方硯台的原來主人……」
這也行?盧燦有點暈!
他忘記自己剛剛還在想的理論及文化的重要,這就是東瀛文物鑑定中非常受重視的「背景考據」。
盧燦揉揉眉心,還真是,自己疏忽了。
將這方硯台從硯盒中取出,硯台正面只有紋線,背面有兩行字及一個家族徽標。
「赤間石出」「繩田大名作」,這兩者好理解,但是後面的徽標,就有些難以確定。可是,恰恰這一徽標,就是老者今天求解惑的主要內容。
整個徽標外部為圓圈,內部為三橫槓四豎條,構成一個方形格子。
我去!這種家族徽章,在東瀛戰國時期,小諸侯小領主多如牛毛,基本上每個家族和領主,都有自己的盾徽和紋章,這……怎麼找?
他吃虧就吃在對東瀛戰國時代的歷史,不如落合俊典熟悉。
難怪那傢伙說「我不欺負你」!
盧燦一時間有些頭大!
此時,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放棄——別耽誤後面鑑定的時間。
儘管心底有些不甘,可盧燦還算是個明智的人,在研究三分鐘沒結果之後,他果斷拿起硯盒,準備將硯台重新裝進去。
一翻盒蓋,只見這塊紅松木盒蓋上,炭印(用燒紅的鐵片直接烙在木片上形成印記)著兩個模糊的方塊,像是鈐印。
連忙將盒蓋湊到眼前,儘管炭印時間很長,字跡模糊,他的目力好,隱約發現這兩方炭印是四個字「朱槍」「松風」。
再看看這一方赤間硯,盧燦徹底放下心來,長長的吐了口氣。
絕處逢生的「趕腳」啊!
這是東瀛戰國時期的一代傾奇者,前田慶次郎使用過的硯台!
傾奇者,就是奇裝異形的人,也就是現代人常說的「玩個性的人!」
這人傾奇到什麼程度呢?這裡有個小故事。
豐臣秀吉帳下五大老之一,戰國時期的名臣上杉景勝,想要招攬慶次郎。於是,下請帖,請他來喝酒。時值盛夏,前田慶次卻穿著棉衣棉褲,與上杉景勝喝酒打屁,非常從容。上杉景勝以為奇,任命他為一千石官職(中高等官職),這傢伙,毫不致謝,直接說道,「錢不錢的無所謂,幫你也可以,以後你別管我就行了!」
就是這麼各色!
他的作戰風格同樣怪異——兩軍陣前和歌、跳舞、甚至脫褲子的事跡屢見不鮮。
成敗論英雄!
這種「神經病」,還真的成為戰國時期的一代名將,不僅如此,他的文學才華相當突出,其連歌、音樂等藝術才華皆名冠當世。
盧燦之所以能認定,這方赤間硯是他的物品,正因為前田慶次有兩件寶物,一是寶槍朱槍,二是寶馬松風。
炭印「朱槍」「松風」正是他頗為喜歡這件赤間硯的具體表現。
鑑定到此,已經完成大半,可是,如果就此認定,這家徽是前田家的,那就錯了!
前田家的家徽,是三環套月,與這種圓中套方格的徽標,可謂迥異。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與前田慶次的身世有關。
慶次並非前田家的親生子,他原為瀧川益氏之庶男(偏房兒子),出生貧寒,不受重視,被送給前田久利(前田家的家老)當養子。
前田久利去世後,慶次郎和前田家的新家主前田利家的關係不好,因此很長時間他都在猶豫,是不是該返回本家,也就是瀧川益氏。
呃,答案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