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壺史激辯(2/2)
盧燦也露出笑容,這個結論意味著這趟買賣沒跑了。
可賈東文接下來的話,讓他有些不滿。
「民窯精品……」賈東文繼續說道。
這就有問題了,在陶瓷古董中,大家都知道民窯即便是精品,在價值上也要差官窯一大截。為了賣個好價錢,盧燦不得不發話。
「老先生,我看好官窯!」
「哦?」賈東文看了看這個大男孩,身子向前傾,凝神問道,「理由?」
「衛景瑗為尚寶局丞時,明陶器官窯位於巴蜀榮昌……」
盧燦的話只說了一句,便被賈東文打斷,「這不構成理由!」
「目前還不能證實此茶器為衛景瑗所制。要知道明清兩代,字仲玉的不乏其人。」
「明永樂年間的書畫家石璞,號蕉菴,字仲玉;清代著名書畫家旌德汪璸,同樣字仲玉,你所認為的衛景瑗,雖然也是字仲玉,但並沒有歷史記載他曾經製作茶具,因此不能作為準確論斷。」
老傢伙言辭很犀利。
為什麼要爭辯這個呢?其他兩人不也是名人嗎?
原因很簡單,其一,有準確歷史人文背景的文物價值要遠超那些普通文物;其二,這兩人雖然很有名,但如果確認是他們的話,那這套茶具肯定是民窯出品。要知道無論是永樂還是清三代,官窯一律禁止為私人燒制物品。
如果盧燦認輸了,那就只能說這套茶具是民窯出品。
「不!我有理由支持……」雖然很看好老者鑑定的本領,但盧燦同樣快速打斷這位老者的話。
「首先,我們需要重點研究這句詩。」盧燦將那幅嫦娥奔月圖轉過來給大家看,指著「斟酌嫦娥憐我老」這句話說道,「南宋李綱的詞句,並非風花雪月的風格,原本並不應該出現在茶具這類消遣用具上,但這裡偏偏用了!」
「這說明什麼?」盧燦看了眼賈東文,說道,「詩以言志,作壺者引用這句詞作為壁題,說明他感同身受。」
「從這一點,就可以直接排除石璞。」他停了停,又繼續說道,「至於說旌德汪璸,他要是敢用這種詩句言志,那他是找死!要知道當時清代的文字獄可是很嚇人的。」
盧燦從文化層面,直接將賈東文的觀點駁倒。
「你的推論有些道理,但依舊不能支持這是衛景瑗的作品。」賈東文依舊搖搖頭。
「我還有另外兩個論據。」見賈東文有些動搖,盧燦又拋出新的觀點。
「哦?你說說?」羅查理不懂鑑別茶具,但他懂得觀人——自己請來的掌眼師傅似乎有些退縮。
「其一,明末陶器官窯有四,宜興紫砂陶、建水陶、欽州坭興陶及巴蜀的榮昌陶。此茶具的泥質很明顯來自於榮昌的精泥,滑膩,質細色正。這一點沒錯吧?」
等賈東文點頭後,盧燦說道,「榮昌距離衛景瑗的老家並不遠,不過五百里,衛景瑗擔任尚寶局丞,對同樣限於困境的榮昌官陶,是一件大喜事,他們完全可以在一年內偷偷為其燒製成功自作用茶具。」
沒等大家插話,盧燦又道,「最後一點證據最鮮明。」
「雖然清朝當權者不斷篡改明史,並為之殺了不少史官,但依舊存留很多記錄。」
「清代戴名世的《南山集》、莊廷鑨的《明史》(被焚)、以及後人編撰的《明史實錄》都有記載:衛景瑗,性耿直,粗豪,不類文人,好大壺茶、大碗酒……死社稷!」
「這些史書中提到的大壺茶,我懷疑就是我們面前的這套茶具!」
啪啪啪啪!
羅查理帶頭鼓掌,雖然賈東文還有些不太信服,但這已經不重要的。
這個大男孩,為這套茶具賦予了豐富的歷史。這套茶具現在已經是官窯,必須是官窯,還必須是衛景瑗的自作用壺。
有這套說辭為茶具背書,它就能身價倍增,它才能引起父親的關注!
這才是最重要的。
羅查理的想法,賈東文也琢磨出一二,便不在出聲反駁。
盧燦開價十二萬港幣,羅查理絲毫沒還價的意思,直接給他畫了一張支票!渣打銀行推出僅一年的現金支票。
過程乾脆的讓鄭胖子直瞪眼!
包裝好茶具後,羅查理卻沒急著離開,轉身向那枚戰國龍形玉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