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敦煌遺書(1/2)
縫繢裝是一種很便於閱讀的裝幀模式。
把幾張書頁按順序摞在一起對摺,成為一帖,然後若干貼書頁再集中在一起,用針線在書頁摺疊處反覆連綴,把許多書葉裝訂在一起的裝幀方法就是縫繢裝。
縫繢裝之後,往往還會在外面包上一層樹皮,也就是封面、封底和書籍。
其版面排列順序,與中華書籍的傳統版面順序不同,和近代印刷技術中的排版基本相同,因此堪稱近現代精裝書籍裝訂技術的始祖!
這兩本縫繢裝的古漢本書籍,書皮已經脫落不知所蹤。其中一本,露出被麻線綑紮的書脊,在這一堆書中,非常扎眼。而另一本斜攤在一堆雜誌上,任人翻弄,書頁已經脆黃脆黃,書角處的破損非常嚴重。
盧燦直勾勾的眼光,落在這兩本書上,徑直上前,蹲在這兩本書前。
因為沒有樹皮,銀鉤鐵畫的毛筆行書書寫的內文,很清楚的顯現在他的面前。
「複次舍利弗/是善男子善女人/若有持是八佛名及國土名者/受持諷讀奉行之者/以是功德若發菩薩心/所生處常遇陀鄰尼……」
這是佛教中著名的《八陽神咒經》,難不成這真是來自敦煌的遺書?
「我可以看看麼?」盧燦伸手指指這兩本書。
攤主同樣是個年輕人,應該和隔壁那位賣銀器的學生很熟。隔壁的那位,主動替攤主搶答了,「看吧,沒關係!」
見攤主點點頭,盧燦才伸手,拿起這本沒了封皮的《八陽神咒經》。
古書斷代,首要看裝幀,其次看紙張,再次看墨色,最後看內容。
每個時期裝幀各有不同,譬如宋代的蝴蝶裝、元明時期的包背裝,明清的線裝等。
這本書的書脊位於左面,六線裝(在書脊上捆六道線),豎行,從左向右閱讀。正背行書抄寫,書頁向左翻,讀起來有點怪異——很像一本現代書籍從封底向前閱讀的感覺。
這是典型的左脊縫繢裝,在唐末五代時期非常盛行,到了宋代,逐漸沒落,最終被宋朝的「蝴蝶裝」所取代。
盧燦用兩根手指輕輕搓揉被磨損的書角,感覺象硬黃紙!
唐代人在前代染黃紙的基礎上,又在紙上均勻塗蠟,使紙具有光澤瑩潤,艷美的優點,這就是硬黃紙。是唐朝較名貴的藝術加工紙,經常被用來寫經和摹寫古帖。
台島故宮所收藏的唐代官摹王羲之《蘭亭序》,就是使用的硬黃紙,而且是「響拓」。
何謂響拓?說白了,就是蒙紙於原作上,雙勾填墨,故最能接近原作。
盧燦將一張書頁立起來,對著初升起來的太陽,照了照,呈現半透明的狀態。
這就是唐代硬黃紙!
有些書頁已經很脆,類似被風乾的楓樹葉,稍不留心就會撕下一大片,盧燦根本就不敢發力,輕輕翻動幾頁,然後又端起來,打開中部看了一眼。
這次看的是墨色。
雖然歷經千年,墨色依舊沉鬱,並沒有散色和暈色出現,這是宋代之前的松煙墨。松煙墨被發明於漢代,盛行於隋唐,沒落於宋代,被宋代的油煙墨所取代。
並非松煙墨不好,相反,松煙墨很好,但為什麼會被取代呢?
兩個原因:其一,松煙墨的重要產地為易縣,位於冀省境內,當時被遼國占據;第二就是人們的審美觀念改變——宋代書畫不再以濃墨重彩為美,更講究輕盈飄逸,輕描淡寫。
因此,墨色墨跡很重的松煙墨,在宋代,逐漸沒落。
看完這三項,盧燦已經篤定,這就是製作於唐末五代時期,並被藏於敦煌千佛洞的《八陽神咒經》原本!
紙壽千年,歷經一千多年,這些紙張竟然還能如此完美的將墨色、筆跡、經書內容,如實的展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就是中華文化的偉大奇蹟!
現在竟然流落到二手市場的小攤位上,被人隨意丟棄翻弄!
不應該的!
它應該被高高的供奉在佛院中,享受無數信眾的香火!
盧燦心底如同被人揪了一把,隱隱作痛。
將這本書放好,他拿起另外一本。這本保存的要好一些,起碼在書角破損上,要輕得多。同樣的鑑定過程,他得出,這本經書也是來自敦煌!
只不過,這本書的經書內容及名稱,他沒見過——中華佛經名錄足有數千,他不可能記住所有。
「這兩本書我要了,什麼價位?」盧燦將這兩本書疊好,問道。
隔壁攤位的那位青年,洋洋得意的對攤主說道,「怎麼樣?我猜得沒錯吧,我就知道他會買的。剛才我就聽到,他是書籍收藏愛好者,又是東方人,見到這兩本來自故鄉的書籍,一定會出手的!稍後你茶點你請!」
盧燦聽得滿頭黑線!合著你兩位拿我是否買書開賭局呢?
他正準備再問一遍,那隔壁的熱心攤主,再次替朋友說話,「十英鎊一本,沒占你便宜,這書是他祖父傳下來的。最近他整理祖父遺物時翻出來的,有很多年了!」
這哥們,典型的話癆!
「能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書嗎?我看不懂東方漢字。」那攤主截止到現在,一個字沒說,話全被他朋友說了。他坐在那裡心安理得,似乎並不排斥朋友的自作主張。
這對好基友,一動一靜,還真是絕配。
盧燦對他倆笑笑,「這是來自東方的佛經,確實有些年頭。」
「哦?是麼?我對神秘的東方、古怪的漢字,有著莫名的景仰!聽說那裡有龍,還有宏大的城牆,有巨大的宮殿,還有美麗而善良的東方姑娘……我最喜歡東方姑娘的溫婉柔順,哪像現在的英格蘭女人,驕傲的像只公雞……」
盧燦算是見識了,這傢伙,話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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