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這二十年的告別(2/2)
「謝謝。」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她身邊,他是真正蘇餘杭的一抹意識,他就是蘇餘杭,蘇餘杭就是他,但正如他自己剛才所說的一樣,有時候,劉夢雨也恍惚中仿佛將他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一個同樣叫做蘇餘杭的普通人。
她體驗生活,他就在旁邊輔助,她下班,她來接,她畫畫,他就當攝影師陪同,兩個人在無數個場景里無數個不同人眼中都是琴瑟相合的一對,但她和他都清楚,他們兩個人,不可能,也沒必要。
雖然這條路是孤獨的,但兩個人都不是怯懦的人,事實上恰恰相反,能成為聽眾中的佼佼者,已經側面說明了他們心性之堅強,又以聽眾之身份去面對廣播且站在了廣播的對立面,又進一步的證明他們到底是怎樣的叛逆者。
這不是尋常中二者所喜歡喊出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號,畢竟只有聽眾,才能深切地品嘗和意識到廣播的恐怖,也只有聽眾,才能真正體會「反抗」兩個字所蘊含的真正壓力。
「藥引子,要熟了。」蘇餘杭忽然開口道,他是通過另一個負責監視廣播的他才得知的消息,但他清楚,她是能夠知道的,因為她沒有分出去意識,她就是她本尊。
所以,她給他做了一碗麵,
這是告別,
可能有些感謝,
也是一種結束。
她想要告別的估計不是自己,哪怕他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陪伴了她二十年。
這不是苦情電視劇,純美的愛情故事和男女之間由淺入深的戲碼和橋段不會在他和她二人之間上演,正如她懂他一樣,他也是一樣懂她。
她是如何絕情,她是如何的自私,她是如何的淡漠,他都心知肚明,她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可以用完後看著她自己腐爛,對親情的淡漠乃至於絲毫不存的母性,才是她最真實的寫照。
所以,他不認為這碗面的著重點是給他,而是她為了祭奠這二十年看似普通的生活,二十年的枯燥,二十年的乏味,二十年的等待,甚至可以說是,二十年的折磨。
「我今天聽到了一則消息,發生在小石橋那兒,一個有精神病妄想症的傢伙,把自己鎖在了保險柜里,活生生餓死渴死在裡面了。」
蘇餘杭每天都會給她講一些聽到的消息和故事,算是充實一下生活,但今天的這個故事,明顯有著不同的味道。
「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對那個姓趙的傢伙,這麼…………」劉夢雨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自己的措辭,少頃,她繼續道,「情深意重。」
「只是欣賞而已。」蘇餘杭伸手在桌上輕輕地摩挲著,「一個能夠讓廣播忌憚到要靠生硬地意外去殺死的人。
他曾和我打過賭,說廣播不會按照尋常規則收他作為聽眾,然後他贏了,然後他死了。」
「他是很優秀。」劉夢雨說道,那個少爺的實驗,是他們二人實施計劃最為重要的一環,甚至,是他們計劃的發起點。
「當我得知他的死訊時,我去過他的別墅,看著他憔悴得不像人樣的屍體,然後在保險柜里,我看見他留下的幾行字,咬破手指寫下的字。」
「這件事,你沒和我說過。」劉夢雨說道。
「我想等到今天再說。」蘇餘杭說道,「至少今天可以證明,他的研究,以及我們的計劃,已經見到成功的曙光了。」
「嗯,你繼續。」
「第一句是:他果然忌憚我。
第二句是:我有種和兩位君王並肩的感覺。」
「沒有了?」劉夢雨問道。
「還有一句。」
「是什麼?」
「尿,真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