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眾矢之的(2/2)
自己都已經將近七旬,還留在這裡幹什麼?那些與他一樣,仕途跨越魏、晉兩個朝代的名士,大多已經作古入土。這些人曾經在朝堂上與張華爭議過或唱和過,製造過陰謀也曾被陰謀造訪,槍林彈雨中,下場各不相同。
有的始終身居高位,壽終正寢,並且身後享盡哀榮,如羊祜、杜預、山濤、裴秀;有的顯赫一時,然後中道廢黜,默默老死,如任愷、和嶠;有的生前權重一時,死後背盡罵名,如何曾、賈充;還有的最不幸,遭罹慘禍不得善終,如楊珧、衛瓘。
這一次張華並不準備拖著老邁的身體,在未知的朝堂上再拼搏一次了。司馬季說的對,要是宗室這一次有動作的話,將會比以前更加危險,他已經想明白了。
剩下的事情已經和張華無關,他留在大殿聽聽即可,等到朝臣們討論出來一個結果,他就會請辭,甚至連太子被廢之後,兒子張韙都勸他退位免禍,更何況現在太子身亡?
「太子已經被廢,現在就是一介平民,根本不需要操心什麼身後事。」
「太子雖然被廢,但是畢竟是天子之子,而且皇后寬容天下皆知,原諒此等不孝子,更顯得我大晉注重孝道,可為天下之表率,所以還是應該厚葬。」
司馬冏和司馬越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中的輕視。人都死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不過是給賈南風一個台階下而已。
賈南風對於死人一向寬大為懷,汝南王司馬亮、衛瓘死後都恢復了名譽與爵位。相信過一會這位皇后的奏疏就會被呈上來。
果然,在爭論差不多了的時候,上表:賈南風就正式上表,上面寫道「遹不幸喪亡,傷其迷悖,又早短折,悲痛之懷,不能自己。妾私心冀其刻肌刻骨,更思孝道,規為稽顙,正其名號。此志不遂,重以酸恨。遹雖罪在莫大,猶王者子孫,便以匹庶送終,情實憐愍,特乞天恩,賜以王禮。妾誠暗淺不識禮義,不勝至情,冒昧陳聞。」
「皇后這是肺腑之言,令人感動,足以說的上是母儀天下。」
「皇后不計前嫌,可以稱得上是天下女子之表率。」一陣呼呼啦啦的讚嘆聲不絕於耳,其中不乏鬚髮皆白的老人,名震天下的名士。
「皇后的意思是,復封司馬遹為廣陵王,直接下葬在許昌即可。」
淮南王司馬允猛然抬頭,就要上前,卻搶先一步被司馬越拽住了衣袖,司馬允回頭怒目而視,最終還是心有不甘的待在原地。當初傳說廣陵這個地方有王氣,所以武帝封太子為廣陵王,以此來表明心跡,預訂太子的皇嗣之位。
現在賈南風把已經死去的太子復封為廣陵王,在司馬允這個武帝親子而言,就是在打晉武帝司馬炎的臉,這讓他這個淮南王如何容忍?
「殿下,不要在這個時候觸怒皇后。」司馬冏嘴唇微動,輕聲的道,「這裡是京師。」
如果司馬允還在淮南,以他這麼多年在壽春的經營,加上淮南十幾萬大軍,沒準又是一個淮南三叛的結果,可這裡是京師,司馬允只有七百人護衛,正面衝突十分不智。
賈南風表態等於是把這件事畫下了一個句號,等到太子的事情討論完畢,梁王司馬彤像是很疲憊的樣子,直接走出了大殿,隨後趙王司馬倫、齊王司馬冏、東海王司馬越、淮南王司馬允也都紛紛離開。
在剛剛離開大殿走出皇城的時候,就見到賈謐的馬車停下,距離很遠賈謐就已經看到這一群宗室,打招呼道,「大將軍、車騎將軍,是進宮問安了麼?」
幾個王侯像是沒有看見賈謐一樣,對對方的話充耳不聞,直接紛紛上了自己的馬車,片刻之後就像是在了賈謐的眼中,徒留十分尷尬的賈謐的在原地。
皇宮之內,張華和裴頠還在固執的請辭,堅決要還鄉,剛進來的賈謐正好見到這一幕。剛剛被宗室晾在一邊的賈謐,沒來由的就是一陣不舒服,怎麼好像太子死了之後,沒有想像當中的順利,反而好像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了?怎麼會這樣?
「燕王殿下,太子已經在許昌身亡,現在消息已經傳到京師,小人得知後這個消息,馬上就撇下了一切事物,快馬加鞭前來報信。」孫成氣喘吁吁的跪在司馬季面前,臉上滿是塵土,聲音悲切的稟報導。
哦!司馬季不慌不忙的端起一杯茶,目光落在孫成的身上,樣子十分奇特。對於孫慮司馬季記住的事情倒是沒多少,但恰好能記住就是他親手殺了太子?現在看到孫成在自己的面前鼻涕一把淚一把,感覺十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