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易昕(2/2)
陸塵沉默地站起,將易昕橫抱起來,然後向前走去,離開了這片黑暗的世界,然後口中平靜地道:「沒什麼,你受了一點傷。」
「受傷了?」易昕好像有些驚訝,不過似乎太疲倦了,以至於她都沒想到去看看自己到底哪兒受傷。
「是啊。」陸塵對她溫和地重複了一句,然後笑了一下,道,「小傷,沒事。」
「哎呀,我不要啊。」易昕忽然輕聲叫了起來。
「不要什麼?」陸塵問她,同時已經走出了長廊,向著山下走去。
易昕皺著眉頭,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厭惡,嘟著嘴道:「我不要那種蟲子啊,你以前老是給我抹蟲子,噁心死了。」
陸塵的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去,同時輕聲道:「好了,不抹那種蟲子汁了,再說現在也找不到那種東西了啊。」
易昕好像頓時高興了起來,笑了一下,但整個身子都慢慢地向他的胸口倚靠了過去,輕聲道:「陸大哥,我有些冷。」
陸塵的雙手緊了一下,將她抱緊在自己的懷抱,同時一滴水落在易昕白皙的臉上。
易昕的眼睛似乎有些模糊,但還是感覺到了,晃了晃頭,道:「咦,下雨了,還是你哭了啊,陸大哥?」
「胡說,我殺人無數、鐵石心腸十幾年,怎麼可能會哭?」陸塵笑著說道,往前走去,然後一滴水珠從他臉頰邊落下,滴落在易昕的心口上。
「哦。」易昕答應了一聲,好像完全相信了陸塵的話,可是片刻之後,她又問了一句,道:「陸大哥,我的傷你能治好嗎?」
「都說了是小事啊,藥到病除,放心!」陸塵道。
「可是我不想呆在這裡了。」易昕道。
「我帶你走!」陸塵立刻說道,他的語氣堅定得如同鋼鐵,仿佛這是天經地義,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你想去哪兒?」陸塵問道。
易昕的頭已經完全靠在了他的胸口,眼睛也微微閉上了,臉色蒼白得仿佛要透明一般,口中的氣息也微弱了下去,但似乎她仍然還不想睡,她還是想說話,於是她堅持著又醒了過來,強撐著睜開眼睛,對陸塵笑了一下。
「我想去看看我爹娘。」易昕說道。
「我們現在就走。」陸塵抱著她,腳步一下子加快了,但是在片刻之後,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去,卻只見易昕睜著一雙眼睛,卻是凝視著他的臉。
「怎麼了?」陸塵忽然不敢去看這雙純淨得明亮澄澈的目光,他移開了眼睛。
然後,聽到易昕低聲說道:「陸大哥,你又騙我啦。」
「我沒有……」
易昕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道:「我看到了,你哭得好傷心。」
月光下,那個男人淚流滿面!
他搖晃著頭,咬著牙拼命想要笑出聲,可是一聲一聲都變作了嘶啞的嗚咽,他想要拍著胸膛對她大吼著承諾保證,卻不敢再看一眼她的眼睛。
月光下,他抱著那少女踉蹌而行,似一頭倉惶喪家的野狗,瘋狂地想要去抓住最後一點希望,卻終究攔不住那個少女與那一份溫暖的遠去。
蒼白的手伸了起來,易昕在他的臉上抹了一下,擦去了一點淚痕,然後自顧自地又抱怨了一句,雖然聲音很輕很低。
「唉,我還沒去成天穹雲間那邊啊,結果連山都塌了,真沒勁……」
她的聲音漸漸低落,終於不可聽聞。
陸塵的腳步瞬間頓住,然後看著那隻手從他的臉上滑落下來,無力地滑到少女的身側,垂落下去。
他怔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深邃的夜色,還有那一輪冷月。
黑火,再一次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燒,一股可怕而冰冷的殺戮之意,在黑暗中如惡魔的陰影,奮然躍出,對著黑夜發出了無聲的嘶嚎!
夜色,愈深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