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章 火蜥蝪荒魂(2/2)
他橫向一掃,就刮散了向上升起的沙塵。
戰鬥經驗尚少的狼少女,要以那種層次的精靈獸為對手還太早。高下立判。
不,我也懷疑自己是否贏得了他?
「主人,我們先逃吧……!」
「可是,真齧……」
「那不是人類可以挑戰的對手。就算是主人你也一樣!鈴狐姊姊也教過我,逃命並不是壞事!」
「要逃命也可以,不過你們兩位……」
插嘴的是鬼。
「這麼一來,我就沒有對象可以發泄了。你們覺得到時候該怎麼辦?對了,這裡有正好適合我發泄的建築物。啊啊,乾脆遷怒給它們好了!然後,順便出手弄弄附近那些傢伙吧?」
他的問句中全帶著脅迫的語氣。他想告訴我,如果我們撤退,他就會故意讓災情擴展到周圍。
現在沒有鈴狐的幫助,我一個人面對天上位等級的對手,能應付到什麼地步還是未知數。
即使活生生的人類與上位以上的精靈獸對戰,這件事本身就逸脫了常軌,但是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真齧,你退下。因為那傢伙的目標好像是我。」
「可是……」
「放心,相信我。」
狼少女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下。
小鬼站在我面前,咧嘴一笑,露出牙齒。展露出他好戰的本性。
「這下重頭戲終於來了,天朧。」
「你的目的是什麼?」
「就說要測試你的能力啊,我是來測試你的。」
「那只是你的行動,說出你真正的用意。」
「那就要看你囉。」
鬼打斷對話,再度開始移動。
步調愈來愈快。
「好,開始吧!」
原本空著的手上,不知道又從何處多了一根狼牙棒。他以鈍器二刀流朝我這裡沖了過來。
我後退,好遠離真齧。
鬼更加用力往地面一踹,猛然加速。一口氣逼進到狼牙棒可以攻擊到我的範圍。
帶著風的一擊逼近過來。我反射性地伸出手朝狼牙棒移動。
手掌的面和毆打的面接觸。
當然如果就這樣承受他那怪力釋出來的衝擊,我的手轉瞬之間就會被刮成碎屑。因此我並不打算防禦。
我將狼牙棒反手一扳,以毫釐之差撥開了朝我襲來的力量,遠離強大而沉重的撞擊。猛烈的風壓從我頭上呼嘯而過。四兩撥千斤,不要正面承受力量,才是最好的方法。
第二次攻擊緊接而來。這次他由上往下揮動狼牙棒。就算不用碰到它,也能閃躲開來。
土石間歇泉再次升起。鬼的攻擊速度非常快,萬一正面吃下一擊,會是很嚴重的威脅,但他的攻勢非常單調。我解讀出他接下來的攻勢,避開了攻擊,好不容易生存下來。
「你很會閃嘛!」
我對於向外表是個小孩子的他施加危害這幅畫面心存抗拒,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站穩腳步,並使出注入精靈力的渾身力量,往他的側腹部釋出肘擊──給了他一記頂肘。
「喝!」
注入所有威力的一擊成功了。
「哼!」
但是小鬼的身體完全不為所動。就像用身體撞擊樹根穩固的大樹一樣,反而是我彈飛了出去。
他這么小的個子,到底哪來如此巨大的重量?
那傢伙已經從攻擊間的休息中恢復了。他像揮舞小樹枝一樣揮動狼牙棒。
我立刻向後跳開,從他的攻擊範圍內逃走。跟他拉開距離。
一連串發生的事,感覺上像超過了一分鐘,但實際上經過的時間恐怕還不足十五秒。
「怎麼了?這傢伙選擇的主人,實力居然只有如此。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太令人失望了。話先跟你說在前面,我連一成的力量都還沒拿出來。」
「……什麼?」
「你根本是劣化版鈴狐。那隻小狗還比較有可看性,結果你根本就是把工作都推給他人處理嘛。」
比起窮追猛打,小鬼先選擇了挑釁。他所說的那些台詞令我無法充耳不聞,我也忍不住做出反應。
「別說得一副好像你都知道的樣子!」
「不是喔?我真的都知道喔?而且還比你清楚。所以我懂。你這種實力實在稱不上有資格當那個狐巫女的搭檔……啊啊,難道她其實從一開始就錯看了你的實力?」
他鮮紅的眼中,浮現失望的神色。看來這傢伙似乎熟知鈴狐的為人和實力。
「說清楚一點,你只是有基本功夫,但還沒有超脫凡俗的領域。你只從鈴狐那傢伙身上學了技術而已嗎?我看不到你本身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世人都搶著吹捧你,但你不過是在那傢伙後面沾她的光罷了。你不過是個累贅。」
他妄下斷論。然而,我卻無法否定。
鈴狐的能力遠遠比我高上許多。我們在『北斗』並肩而行,但實力其實是天壤之別。
「哈!沉默就代表了肯定。是嗎?欸,你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你配不上她吧?」
他以言語趁勢追擊。
的確正如這個小鬼所說的,我沒有自信配得上她。說不定還有比我更適合她的契約主。
但是,一開始相遇的時候,她對我說:
『我話先跟你說在前頭,你很有資質。』
她那句話成為我的動力,我才能努力到今天。我的人生,因為有她才有我。對她的感謝之情,連我自己也無法估計。
「照你這樣的表現,我只能說你不及格。那傢伙眼睛瞎了嗎?居然跟這種貨色訂下契約……」
「和這些事有什麼關係?」
「喔?怎樣怎樣?我踩到你的地雷了嗎?」
「我已經聽膩你說的話了。」
所以我只能以自身的能力來回應鈴狐。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
這次換我沖了出去。小鬼高舉兩根狼牙棒迎擊。
「哈!自暴自棄了嗎!?」
「你說呢?」
面對他揮出的一擊,我並未逃開,而是直接沖了過去。踏入有可能就此壯烈犧牲的界線。
我朝他伸出手。他揮舞而下的狼牙棒發出低沉聲響。
危機的瞬間,腦海里閃過走馬燈。
瀑布轟然流瀉而下,一旁的我和狐巫女坐在大岩石上。
記憶中,我們邊休息邊隨性談天說地。
「如果啊。」
「嗯?」
「萬一我遭遇到一個力量跟鈴狐你差不多的對手,怎麼辦?」
「到時候有我在,你放心。」
「不,假如說喔?眼前出現那樣的敵人,而你因為其他事情分身乏術時,我有可能必須一個人跟那個敵人對戰。」
「我想,你只能避免自己跟天上位等級的精靈獸對戰了。不管再怎麼訓練,人類都還是有極限。」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果然沒辦法嗎?」
「老實說,我會希望你逃走。我都是以讓你能夠儘量存活下來為主,替你進行鍛鍊的。先不論戰鬥技術,我主要訓練你的耐力、體力、最大限度利用肌力的方法,以及面對危機的感知能力。」
經她這麼一說,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經過多年來的修練,我覺得雙手變得粗壯許多。
「如果你碰上了這種情況,讓我上場應戰是最好的方法。所以萬一出現了一個你無法匹敵的對手,亞爾你只要想著自身的安全就好。」
逃走,或是爭取時間等待鈴狐過來救援,才是面對等級比我高的對手時最好的選項。
「啊啊,不過正好有機會,我教你臨陣磨槍的方式吧?如果成功了,說不定還有一點效果。」
「臨陣磨槍……」
鈴狐從岩石上跳了下來,在她的催促下,
我也跳下岩石接受她的指導。
她以拳頭對著剛才我們坐在上面的巨大岩石輕輕敲了敲,向我發問:
「想要破壞這顆大岩石,你覺得該怎麼辦才好?啊,不能夠用精靈力強化肉體喔。」
「不,再怎麼樣,那也太困難了。如果硬打它的話,只會傷害到拳頭。」
「沒錯,用血肉之軀蠻幹,會出大事的……那麼,把你的身體交給我。」
狐巫女這麼說,不知為何繞到我背後。
然後,緊緊貼著我的背。突如其來的接觸,令我身體立刻變得僵硬。
我感受到有個柔軟無比的東西抵在我背後。
「啊……碰到了、碰到了!」
「害羞的話,原本學得會的東西都學不會了喔?」
她笑了出來,呼出的氣息吹過我的後腦勺,我忍受著背脊搔癢難耐的感覺。
她牽起我的右手,放在堅硬的岩石上。
「要幹嘛?」
「你仔細看。」
她低語的同時,將疊在我手上的手往前壓。
結果,我感受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通過自己右手的奇妙感覺。
岩石傳來迸裂的聲音,上頭出現一道不自然的龜裂。我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手掌按壓的堅硬岩石上,宛如黏土般出現了一個凹洞。
只是單純朝岩石按下去,並未注入任何勢頭或力量,居然讓岩石淺淺凹了進去。
我連忙繞到岩石後面,這才發現比我身高還巨大的岩石全都爬滿了裂痕。
「也有這樣的破壞方式喔。」
「鈴狐,這是……!?」
「簡單來說就像附贈的東西一樣。不過只要亞爾你有心,已經漸漸能夠控制力量的你,一定也能學得會。」
剛才的技術並未用到什麼了不起的臂力或精靈力。經過親身感受,我可以知道這點。
狐巫女雙手擺成盤子的模樣,開始說出剛才發生的結果。
「如果將力量比喻為爆炸,不是有炸藥之類的東西嗎?讓它在地上引爆,其實以破壞工作來說,不具什麼太大的效果。所以……」
她縱向握住拳頭,伸到我面前。
「不要讓炸藥暴露在外,而是將炸藥插入細長的洞穴里,從內側引爆。如果以這樣的感覺,將所有衝擊點匯聚在一起,壓力幾乎就無法逃散至空氣中,然後轟隆一聲……」
她說了這句話之後,優雅地展開拳頭。
「那就是剛才的……」
「傷害會高達好幾倍吧。」
她的說明令我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像她那樣,但是執行的結果就在眼前,不用說我也明白。
萬一將這種力量對著人釋放出去……
「嗯,你好像確實感受到這個招式的危險性了。以臨陣磨槍來說,殺傷力相當足夠。不對,不只如此。亞爾剛剛學的戰鬥技術有可能奪走人命,請你記住這一點。」
「我會謹記在心的。」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不會亂用。」
之後,學會這種技術的少年,發現了鈴狐也從未設想到的可能性。
現實的時間加速。
眼前映照出黑色鐵塊。但是我不能膽怯。
我以跳躍般的步法,一口氣縮短只有一點點的距離。那讓我生存了下來。
接著,我以些微的差距鑽過狼牙棒。進入攻擊範圍,將手放在對方腹部。
就這樣將並未用力的手掌按壓進去。
集中。不讓力量的奔流擴散,送入內側。想像讓那股力量在距離手掌稍微前端的地方膨脹。
在小鬼體內發生了沒有助跑就產生的衝擊。
接著,力量穿過對方背後……
「呃啊!」
小鬼第一次被自己之外的力量移動。身體彎成ㄑ字,站在地上的雙腳朝後方滑了出去。
我釋出的是名為暗勁的技術。
通常如果靠擊打,在和對方緊緊相接、處於零距離的狀態下,是無法進行攻擊的。因為沒有猛然前進的速度,無法造成衝擊。
舉例來說,在拳頭緊貼著對方的狀態下,不拉回拳頭,有辦法毆打對方嗎?
在小腿按壓著對方的情況下,不抽回小腿,有辦法踢踹對方嗎?
因此在近身戰中,縮短距離到無法發揮渾身力量的,會被視為愚蠢的戰鬥方式。
但是,暗勁……別名又叫浸透勁的技術,不符合那樣的前提。
將手緊貼在敵人身體上的打法。不以震腳濟出力量,也不利用助跑或肌肉伸縮。
就像水滲入物體一樣將衝擊傳達至內部,是鈴狐的奧義其中一招。
通常即使隔著護具,也有足以導致器官破裂的威力。
「……咳咳!」
小鬼搖搖晃晃,我接著打算發動追擊。
但是,那傢伙眼神閃過一道凶光,彷佛兇猛猙獰的野獸。
他暫時停下那股霸氣,拉開距離。
「剛才那招,不只是普通的暗勁。威力太奇怪了。」
鬼仍健在。他開始細細品評起自己承受的招式。
「喂,天朧。你在暗勁之中注入了精靈力,對吧?」
正確答案。我在暗勁加上精靈力釋放出去。
讓能量如浪潮般擴散出去的衝擊,可以發揮超乎本來的效果,從內部破壞對象的身體。
身處人類領域的我靠著這招,即使獨自對戰也能打倒上位的荒魂。
不管是什麼樣的生物,都無法連內臟都訓練到。只要中了這招,大致上就能分出勝負。
與火蜥蜴對戰的時候,因為擔心衝擊有波及人質的危險性,因此沒有使用。
「波濤暗勁。這是我原創的。」
「……」
「你所說的,我無話可以反駁。但是,我可以讓你看,我所擁有的力量。你就靠這個來判斷吧。」
我讓他知道,我確實向鈴狐學了相同的技術,但並非她的劣化版。
只不過,沒想到連這招都撂不倒他。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有餘力。
在鈴狐趕來之前,用來爭取時間的對話也中斷了。
怎麼辦?同樣臨陣磨槍的招式已經對他不通用了。
「……嘿,還不賴。」
結果,那個鬼小孩收回狼牙棒,撿起狩獵帽。
他突然轉身離開。
「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我找你的事情已經辦完了。」
他將帽子往下壓蓋住臉,切換成輕薄的態度。我從周圍的壓迫感得到解放。
「不過,你還有一些可看之處。這次就先這樣,算你及格吧!」
「你想撂話逃走嗎?」
「你可別太逞強啊,亞爾夫•奧蘭。我不打算搞更多破壞,所以你先冷靜一點吧!」
那傢伙知道我的真面目。光是如此,就讓面具底下的我忍不住動搖了起來。
「我想看你認真起來的表現,所以才故意找你麻煩,你在人類之中算表現得不錯了。我很滿意,所以先回去了。下次在正式的場合再見面吧!」
他藉著叫出我的名字來牽制我。
暗中告訴我,再繼續深究下去可會有風險。
「啊,幫我對鈴狐保密喔?懂了嗎?否則你會後悔的。」
他只留下一句「拜啦!」就以他那亂七八糟的腳力飛往空中。有著小孩外表的鬼轉眼間便不見身影。
闖入者就這樣消失蹤跡。
從緊張感解放的我,沒出息地蹲在地面。
「好像快死了,感受不到還活著的感覺耶。那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度過好幾次驚險危機。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那種等級的對手。
再加上,他似乎認識鈴狐,卻又封住我的口,我實在搞不清楚他的目的。
「主人、主人,你沒事吧?」
「勉強撐了下來。甚至沒有受傷,真是不可思議。」
「……對不起。我一點也沒派上用場。」
「沒辦法啊。實際上,要是他沒離開,我們可能就全軍覆沒了。既然我們都沒事,應該感到高興。」
我安慰以幾乎快消失的聲音向我走過來的真齧。
與他對峙之後我才明白,我深深感受到他散發出與邪惡無關的鬥爭之心。
雖然不得不放他離去。但是正如他所說的,我認為他應該不會在都市裡隨意做出造成災害的行為。
那樣的鬼令我非常介意,還是應該優先處理荒魂騷動的事。
我聯絡白鷺小姐,以告訴她事發
經過。我將火蜥蜴說成是我調伏的,而那名人物的資訊,我決定在弄清楚之前先保密。
這次事件中所造成的傷害,幸好只有建築物一部分遭到毀損。受傷的人也只有幾個,沒有人死亡。
精靈獸也有幾隻受了傷,但是鈴狐的治療發揮了功效,沒有生命危險。
學校命令學生們回家,愛麗絲她們也已經離開了。
我也想撤退,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沒做完。
我和真齧一起完成滅火的工作後,回到訓練場。
裡面擠滿了鑑識人員和退魔士,全忙著現場的善後處理。
所有人合作正忙著工作,有一個人在妨礙他們。
「放開我!我一個人也能走啦!你們得到誰的許可,幹這種事──」
躺在擔架上大吼大叫的傢伙,從館內被人搬運出來。他身上被綁上了束帶,死命掙扎。
萊昂因為長時間遭到荒魂捕捉,身上感染了瘴氣。因為有可能對人體造成負面影響,所以必須接受精密檢查。
再加上他不只是患者,也是被捕的嫌犯──雖然他本人還沒有自覺──因此不得自由活動。我是來通告他這點的。
「救護班,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我叫著帶他出來的那群人。
男人一點也不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一看見我就朝我怒吼。
「啊,喂!混帳!你竟敢殺了我呼叫出來的精靈獸!?」
「我應該跟你說過。如果你無法負責,要怎麼處理它的權利就全歸於我。」
「既然如此你就負責到最後啊!看你給我幹了什麼好事!」
「意思是要我放那隻荒魂亂來嗎?」
他的要求實在太過自私了。退魔士進行調伏,沒有理由遭到任何人抨擊。
我不打算配合他所說的,決定直接進入主題。先前聯絡後,確認了他的罪狀,我來就是為了向他宣告。
「萊昂•雷維爾特。我有話必須轉達給你。」
「啊?」
「你身為造成荒魂大量發生的元兇,我們認為你有害這座都市蒙受莫大災情的嫌疑。另外你也有虐待精靈獸的嫌疑。所以你遭到逮捕了。」
他一副即使知道這些話的意思,也不懂其中真正含義的模樣,睜大了眼睛。
「你、你在說什麼?」
「你心裡應該有個底吧?你呼叫出來的精靈獸,不只火蜥蜴而已吧?那些精靈獸怎麼了?根據我們『北斗』的調查,大半都變成荒魂了。」
「所、所以你想說什麼!?跟我無關!」
「你的行為算得上是恐怖攻擊了。你正是破壞都市的幫凶。」我斬釘截鐵地說。既然證據都找到了,他自然無法脫罪。
他終於知道自己躺在擔架上動彈不得代表什麼意思,毫無意義地掙扎。
「當然,你將會接受懲戒退學。以後將無法再次踏入這座學園之中。你擅自使用召喚台,並引起這麼大的案件,沒有反駁的餘地。你的罪名也不可能用錢解決。」
「你有證據嗎!?你說我解除精靈獸契約,以及它們是我的精靈獸,有什麼根據!」
「就是因為有證據,才會這麼說啊。我們有你虐待精靈獸的證據,還有因為虐待造成精靈獸墮落成荒魂的個體,也已經完成對照了。」
看不見的法網正一步一步包圍著他。
但是萊昂還在繼續無謂的掙扎。
「既然你這麼說,就把它們帶過來給我看啊!就是你說被我傷害,還解除契約的精靈獸!我不承認!我沒有錯!我只是想要厲害的精靈獸而已!你以為你這種貨色有那樣的權利嗎!?」
他的高聲怒吼引起周圍其他人的注意。
「你想要證明嗎?」
在我旁邊聽著我們談話的狼少女插嘴。接著她請求我的許可。
「主人,可以讓他看嗎?」
「沒關係。」
她想做出了結。既然如此,我必須尊重她。
真齧周圍捲起一陣強風。
「萊昂,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當場變回蒼狼的模樣讓他瞧瞧。
雖然真齧比他們分開始時大上了一圈,但是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萊昂啞然無語地抬頭看著自己之前拋棄的精靈獸。
「難不成……你是……真齧?你怎麼會變成人型……?」
「主人將我撿回去之後,我成長了。」
「她現在是隸屬於『北斗』的精靈獸,由我保護。她已經答應成為證人,證明你虐待精靈獸了。」
就兩種意義上來說,現在應該有一道衝擊,在他腦袋裡奔馳吧。
一是覺得不需要而拋棄的真齧,搖身一變脫胎換骨的事實。等於他白白放掉了有成為上位可能性的精靈獸這顆金雞蛋。
二是他自作自受,被自己從前養的狗反咬一口。
「你傷害我,威脅我,解除了契約。我沒必要再聽你的話。我跟主人訂下契約了。所以,我們分道揚鑣。」
「等等……等等……真齧!」
「……再見。」
她變回人類的模樣,轉過身去。
「你忘記從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光了嗎?喂!你可以就那麼簡單放下前任主人的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嗎!?現在還不遲!我這次會好好對你的!」
「……」
該說的事情已經清楚傳達給他,所以跟這傢伙再也無話可說。
之後,社會應該會給他應有的懲罰。他再也無法輕易看見外頭的太陽了才對。
「真齧啊啊啊啊,回來我身邊!你這混帳,搶走了我的精靈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把契約還給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縱使這隻精靈獸有那個意思──」
面對他失去理性的主張,我只淡然地丟下這句話。
「你的身體也已經無法持續什麼像樣的契約了。」
「……什麼!?」
「我們已經確認過好幾個案例得知,如果精靈力幾乎被荒魂吃得精光,那麼一輩子就再也無法恢復原本的容量。你這輩子是不可能再跟中位或上位精靈獸訂立契約了。光是活著就算是賺到。」
「……騙人的吧……!」
「對嘲笑精靈獸的你來說,這是最適合的下場。」
就這樣,直到最後還丑相盡出、大吼大叫的惡漢聲音逐漸遠離。
一旁的真齧微微顫抖。
比起出聲安慰,我先將手搭在她肩上。
「你克服了難關。你很努力。」
「……主人。對不起。」
狼少女背對著我。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那個鬼等級不同。」
「我以後會繼續努力的。這次沒有幫上你的忙,但是我下次一定不會扯你後腿。」
「沒那回事。你很可靠喔。」
「……不只那樣,不只那樣啦!」
看見說話的同時轉過身來的狼少女臉上表情,我明白了她顫抖的理由。
一顆一顆透明的淚珠從她眼角滴落。
「我明明已經有主人了,卻又因為萊昂的事落淚,我很痛苦。」
「真齧……」
「剛才又跟他說了幾句,明白他其實根本沒把我看在眼裡,不知道是不甘心還是難過……我也搞不清楚我是不是還不能原諒他做的那些殘酷事情,或者我仍舊感到害怕。我不知道,但是胸口……」
(插圖014)
她低下頭,說不出話。
不管她遭受過什麼樣的對待,她心裡的確殘留著回憶,記得自己過去曾是他的精靈獸。當時的感情應該不是虛情假意。
「所以,對不起,我會立刻忘記的。我會忘掉他的。」
「不用忘記也沒關係。」
我將放在她肩頭上的手伸向她的頭。
慢慢地左右摸著她,我接著說:
「真齧你現在會在這裡,也是因為有那樣的過去。要將愛慕過前任主人的事當成沒發生過,實在太奇怪了。真齧只要照你感受到的去想就好,沒有必要顧慮我而故意忘記他。我也會好好正視你的過去。」
抬起頭來的少女,眼睛濕潤紅腫。但是,剛才沉重的表情已如雲霧般消散而去。
「那、那麼,我這麼沒用,你也不會打我?不會大聲吼我?……不會拋棄我……?」
「不會。我不會單方面因自己的理由而折磨你,也不會讓你傷心。我跟你約好了。」
「嗯……嗯。」
我站在原地,輕輕撫摸她的頭好一陣子。這很重要。不管周圍怎麼想,都無所謂。
「我
決定了……主人,從今以後我一輩子都要為你犧牲奉獻。我要成為你的力量。」
接著,真齧跪下。就像發誓效忠我一樣。
「所以,請讓我留在你身旁。」
除了爽快答應之外,我沒有其他想法。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要接納這孩子了。
「如果我可以的話,我願意跟你並肩同行。鈴狐也一起。」
「主人和鈴狐姊姊,是我的家人。」
那之後我們一起和一身西裝打扮的狐巫女會合。
「辛苦了。真齧,出道戰如何?」
「……那個嘛。」
「我被她嚇了一大跳喔。」真齧欲言又止,我在後面幫忙推了她一把。
我沒有說謊。前幾天還是中位精靈獸的她能做到這種程度,我心裡覺得非常踏實可靠。
「我很仰賴你的速度。所以以後就拜託你囉!」
「啊……嗯!」
稍微恢復精神變得開朗的狼少女,不斷搖動尾巴,牽起我的手。
「那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也要!」
「喂喂,這樣看起來好像我被逮捕了一樣。」
鈴狐繞到我空著手的那一邊,與我十指交握。我雙手都被人牽住了。
回家吧!在她們的催促下,我從天朧變回原本的模樣,走向出口。
校內出現的火蜥蜴事件──荒魂大量出現,造成這片地區紛紛擾擾的騷動,就這樣閉幕了。
我沒想到上頭派給我的這份任務,竟在短短一周內便完成,但是可以趁早解決,是再好不過的了。
之後我便能以亞爾夫•奧蘭的身分,專心在學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