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頁(2/2)
顧垣把紙翻過來,這一張倒是十分像她。
富小景撇嘴:「你就知道逗我玩兒。」
「也得你配合我。」
之前的視頻里,顧垣一直特意保持著角度,但現在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眼裡的疲倦。富小景把倦怠歸於顧垣太忙了,他把自己的弦繃得太緊了。
「你襯衫是不是胖了?」他又瘦了。
「是嗎?」
「你的工作我不了解,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我想告訴你,成功當然好,但失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的人生不只一個選擇。你以後要是改行賣肉夾饃,憑你的長相和手藝,轟動紐約也說不定。」她無法幫他成功,但至少能告訴他,他可以失敗,失敗了她也會陪在他身邊給他托底。
顧垣只是看著她。他想起了顧楨,顧楨大概就是陷入了只能成功的怪圈,把自己的不順都歸結於事業上的失敗。他總是比父親幸運的。
但這幸運又讓他滋生出一種愧疚。凡是靠近他父親的人,都被他以一紙診斷書趕跑了,輪到他,卻在富文玉來之前一直想方設法瞞著富小景。他對父親這麼殘忍,卻對自己如此仁慈。
連著許多天,布朗夫人都沒有醒過來。她本來籌備得很周到,睡覺時間自殺,等人發現,搶救也晚了。可好巧不巧,那天夜裡顧垣做了個夢,醒來給母親打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按理說晚上沒有人接電話也很正常,但那天顧垣像是有預感,夜裡三點開車到了布朗夫人家,叫醒保姆,撬開了臥室的門。
顧垣一如既往的忙,不忙日子倒不好過下去了,每天按照規定時間去ICU探視他的母親。
有時顧垣想,乾脆成全她算了,但這個念頭消失得很快。
他還是希望她活著,理直氣壯地向他索取,反正他也給得起。懺悔大概是最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十幾年如一日自以為正確的人,懺悔即意味著否定。他不該戳破她。他寧願她那麼混混沌沌自以為是地活著。
他同富文玉換位思考了下,富文玉大概不奢望富小景成名成家成功,只希望她能過平靜的生活,而這個他也未必能滿足她。
富小景又說:「你千萬不要把我當成你的責任,我完全能自己養活自己,以後沒準還能養活你。現在你罩著我,以後我也能罩著你。我這個人對奢侈品沒什麼興趣,至於房子,有一個幾十平的小公寓就夠住了,省錢也有省錢的樂子。我現在看見一加侖橙汁賣一塊錢,都能給我帶來不小的快樂。這種快樂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富小景不願把自己的事業和顧垣綁在一起,一方面固然為了自尊,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把壓力全部壓在一個人身上。兩個人在一起,是要互相托底,互為依靠的,為了抗風險,雞蛋也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