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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座位音質本來就不好,旁邊還有一個小孩子吵吵鬧鬧,嘰嘰喳喳地提問題,他的母親又溺愛得緊,也不肯管教,後來乾脆在音樂廳里進行起音樂科普來。這不守規則又其樂融融的母子實在讓人惱火,中場休息時,顧垣實在沒忍住讓他們安靜會兒,那家的媽媽卻振振有詞,「這么小的孩子,你就不能寬容些,你難道從小到大就一直這麼懂事兒嗎?」
顧垣小時候被父母帶去音樂廳,倒是從不說話的。不過好男不跟女斗,顧垣也懶得跟她理論,索性去前面看看有沒有空位。
恰巧看到一個孤獨的小孩子在偷偷摸摸地吃東西,因為怕人看見,顯得格外安靜,但眼角眉梢都是笑,看起來吃得很開心。
到底是小孩子,光是吃糖就足夠開心了,她不光自己吃糖高興,還認為全天下的人有糖就會高興,神神秘秘地從兜里掏出一顆糖,讓他悄摸摸地吃。
後來顧垣知道這小孩子的孤獨是暫時的,散場後,他陪富小景等她媽媽。等她母親過來牽她的手時,顧垣沒打招呼就離開了,他不太喜歡看父母和孩子間的親密場面,實在肉麻,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隔著一條街,顧垣看見他給富小景買的棉花糖被丟到了垃圾桶里。而後,他又看到那個穿著藏藍色呢大衣的小孩兒趴到了半人多高的大垃圾桶,如果不是她母親把她拎起來,她差點兒就要跳進去。
真是個小孩子,為了一個一塊錢的棉花糖就連新買的衣服也不顧忌了。
那天他很晚才走到家裡,他父親抓住他罵期刊審稿人都是垃圾,擱在平常,為了安撫父親的情緒,他或許會附和。但那天,他沒有附和一個字,他很平靜地講述了要去美國找母親的事情。顧楨冷笑,「你的撫養權在我手裡。」顧垣依然很平靜地回答,「但你是個不能完全自理的病人。」
顧楨就是在那一個時刻失控的,他不光舉起了拳頭,還舉起了椅子,椅子很重,大概是之前沒賣掉的漏網之魚。
每當顧垣無法避免地回憶起那天,他就不得不去正視他當時的心理,某一瞬間,他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在等待這一刻的發生。他很難不一次又一次地設想,如果他不去美國,留下來和父親在一起,結果會不會好一些。
顧垣帶著傷報了警,血從他的背部順著褲子留到幾十年前的地板上,當時的他甚至有點兒快意,他終於可以毫無愧疚地甩掉他父親開始新生活了。
後來父親從警局又轉到了精神病院。去美國前,顧垣去精神病院看過父親一次,那時顧楨因為用藥顯得有點兒呆滯,但他的神智是清醒的,他告訴顧垣,他臥室床底下的木頭匣子裡還藏著兩根金條,鑰匙在書房書桌從左數第三個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