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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內有很多人的話在漂浮打轉,邱揚,沈耀輝,還有以前哭鬧的蘇渝,裴序或沈渝修自己的聲音則變得很微弱,理應一筆帶過。
然而這時,他才發覺,原來想到一個人的名字就足可以心酸。裴序和幾十個小時前的片段擠進他的腦海里,同樣是夜晚,但沈渝修的生活還未如此天翻地覆,與愛人在深秋風聲凜冽的夜晚,隨意地靠在沙發角落,談論B市公寓的改建問題。
「床品老是灰的,要不要換個色。」沈渝修半倚著他的肩頭,懶散地翻著常買的家居品牌的官網,「雖然用習慣了……」
裴序半個身體分給沈渝修,另外一隻手翻了兩頁擱在膝頭的書,目光停在那些插繪上,漫不經心道,「隨你。」
裴序很少發表意見,對各種花里胡哨的規劃均表示贊同,他對許多事的那種無可無不可,微微溶解、變遷,形成屬於沈渝修的隨遇而安。
病房外恰巧有陣風聲,風中,雪花漫上外層玻璃,很快又消失不見。沈渝修不得不停止回憶關於裴序的事情,因為沈耀輝醒了。
仰躺在床上的人呼吸不暢似的喘了兩口氣,半舉起手臂,掙扎地要去按床邊的呼叫鈴。
沈渝修快步走過去,問他需要什麼。
沈耀輝看見是他,表情還好,只是滿臉的皺紋急劇一緊,重重閉上眼,靠回枕頭道,「倒、倒杯水。」
沈渝修遞上一杯溫水,別無選擇地拉開看護椅坐下,等他喝完順好氣,又侷促地接過那隻空杯子,想去重新接半杯。
他強行要找些事做,沈耀輝心知肚明,張口道,「你回酒店吧。」
沈渝修轉身的動作凝滯一下,轉過身沖他道,「您得留院觀察。」他把倒好的水放下,視線落在別處,站在離病床半米的地方道,「醫囑說要……控制情緒,我先回去,有事您隨時找我。」
他不敢問突發疾病的原因,不用猜也能推測是裴序或他們兩人的事。沈渝修毫無辦法,不能反抗,沈耀輝衰弱地躺在這間病房裡,已經是種對他異常嚴厲的譴責。
「渝修……」
預備打開門前,沈渝修聽見身後傳來略顯蒼老的聲音,不由得站住腳,回過頭去。
沈耀輝拿起放在床頭的眼鏡,疲倦地捏著鏡腿,頓了一小會兒才戴上說,「我和你媽希望,至少能有一個兒子不讓人失望。」
他的眼神掃過來,什麼都沒再說。那只是一道眼神,卻又意味深長,已經將今晚所有的話再度重複一次了。
沈渝修離開病房,平靜地握著手機在醫院長廊里走過一小段,終於撥了出去。
裴序還沒睡,響鈴一聲,電話就接通了。他被菸草熏過的嗓子稍帶著嘶啞,伴著一呼一吸的呼吸節奏說,「沈渝修。」
沈渝修慢慢下著樓梯,嘴裡語速反而很快,「爸住院了。」他取消了父親稱呼前任何具有歸屬意義的詞彙,好像真的是在和家人敘述情況,「需要在這邊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