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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沈渝修在裴序臉上留下的痕跡,好幾天才完全消退。
周五下午,裴荔回家來時,裴序正在家裡那間狹小的洗手間內,撐著洗手台,半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面四角沾著少許莫名深黃色污漬的鏡子裡映出的,恢復原狀的臉。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外貌的優勢,卻很少認真去審視。但細究和沈渝修這段糾纏的源頭,好像又沒法與這副皮相剝離開。
「哥。」裴荔在外面敲了敲門,「你沒事吧?」
裴序如夢初醒,回過神應了一句,用冷水沖了把臉,拉開門出去了。
他臉上沾著不少水珠,額前兩綹頭髮也打濕了。裴荔拿出一張紙巾給他,輕而易舉地從他臉上讀到一種潛藏的情緒,關切問道,「你怎麼啦?」
裴序把那張吸透水的紙巾捏成團扔掉,揉揉妹妹的頭髮,「沒事。」
裴荔知道裴序在騙她,以往裴序打發走來家裡那些凶神惡煞的人之後,也會用差不多的語氣說話。
但這次好像又不太一樣,裴序不夠鎮定,他的從容不迫都丟失了,可能是因為人總是很難自欺欺人。
他把手從裴荔頭上拿開,便進到自己房間去了,門關得嚴實,沒透出多少煙味來。
裴荔憂鬱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站了半分鐘,沒留意廚房裡的裴曼叫了她好幾聲。最後裴曼把菜盆往餐桌上一砸,罵道,「叫你半天沒聽見哪?跟你哥一樣成天喪著個臉給誰看。擇菜!」
裴荔沒說什麼,默不作聲地站到桌邊處理那些青菜,小聲道,「我哥他心情不好,媽,你別罵了。」
「心情不好?!」裴曼嘴上一點不消停,「那他打小心情就沒好過。」
「以前在北方就這樣,四五歲就曉得擺臉給別人看,跟來討債的一樣。」她絮絮抱怨道,「我剛生完他就……就換了地方,又得給人補衣服賣菜,那會兒碰上……算了,提你爸白找閒氣,他也是個沒良心的。」
裴荔對自己小時候曾生活在外地的事有點印象,但並不深刻。她努力平心靜氣地聽裴曼說了幾句,偏偏內容又逐漸轉到大罵交往過的男人身上,便低頭只當沒聽見。
裴曼一講這些陳年舊事就會發脾氣,正快上火,圍裙兜里的手機響了。她拿出一看就變了臉色,擦擦手,偷摸躲到一旁去接。
裴荔起初沒仔細聽,可裴曼的聲音越來越高,變成一頓哭訴,她才轉過身去看著母親。
「我騙你幹什麼,我是真沒有啊,本錢都湊不出來怎麼還能加息呢!別!別別!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