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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體不好,腿也不利索,我勸過他很多次。上周我朋友給了幾條線索,刑警隊的人說,這次一定會盡力抓到。他那天很高興,還遞了一直不肯交的病退申請。」裴序屈起拇指,微微用力地摩擦著一小節食指,「我那個時候就應該想到的。」
「耿叔總說,要對得起身上這身皮。」他輕聲道,「他要退休,就是打算跟那個王八蛋同歸於盡。」
沈渝修從他的話里聽出很罕見的後悔,「所以他是跟那個兇手一起……?」
「沒有。」裴序嗓音沙啞,「耿叔怕打草驚蛇,會像上次一樣讓那個人和他湊團的幾個逃犯跑了,堅持要第一時間去追。」
「那晚我——沒看簡訊,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裴序說到這停了幾秒,和沈渝修短暫對視片刻。
沈渝修立馬明白他是在說那個沒幹好事的晚上,臉色一僵,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隔了半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然後你去找他了?」
「嗯。」裴序喉結一滾,重新低下頭,拇指近乎掐進食指的那片皮膚。指甲深壓的地方泛起一片白,他繼續道,「我去得太晚。」
「只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沈渝修被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刺得心中一沉,嘴唇微抿,默默看著他。
「那個兇手很狡猾,把耿叔單獨引開。」裴序一字一頓的,好像是拼盡全力才從肺里擠出那些話,「等我和李隊再找到他,他全身中了好幾刀。」
「我送他去醫院,還沒下車,他就斷氣了。」他說。
沈渝修清楚裴序從小受過很多次傷,為了他自己,為了朋友或妹妹,挨過打,流過血,對這一類的事實,一向可以陳述得十分從容。但這一次顯然對裴序很不同。他胸口起伏兩下,微微閉起眼睛,像每一個被好好保護過、關愛過的人一樣,流露出對某種失去的抗拒。
「裴序。」沈渝修忍不住出聲叫他。
「他死之前,和我說了幾句話。」裴序抬起頭,白熾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痕碎發的淺影,瞳孔像破曉前的夜晚,漆黑深邃。
沈渝修平視著他,忽然有些想握住他的手,就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分不清誰先展開的手掌,很快,他們就松松交握著。牽得不緊,彼此卻好像得到什麼重如千鈞的支持。沈渝修低低嘆了口氣,而裴序則很平靜地說了下去。
「他讓我好好過日子,別替他報仇。」
病房裡沉默良久,僅剩幾絲微弱的風聲。誰也沒再說話,悲傷明目張胆地霸占了每一寸空氣。或許醫院本來就是一個充斥悲傷的地方,它在這兒甚至具象化了,變成每一個角落都能嗅到的消毒水氣味,清冽,叫人進退維谷。沈渝修凝視著裴序,發覺他眼周很紅,但最終沒流一滴眼淚,只是默默拿起那塊放在床邊的黑紗,反覆捏著。
不太厚的紗布在裴序手中變換幾次形狀,最後和沈渝修的手指一樣,被裴序緊緊攥緊手心。
過了好一會兒,他倏然鬆開,唇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耿叔那麼說,也是知道我不可能放過那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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