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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喪家之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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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撤,馬上就撤。

儂三娘打定了主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他還會回來的,這次他認栽了。

也許是儂三娘威望夠高,又或許是高平堡的弓弩太強,十萬蠻子大軍一聲令下,齊齊在小小的高平堡下調頭轉向。

先後撤十里,然後南渡江水,捨棄平坦大道,而走在田間小路上,繞高平堡而行。

河畔。

儂三娘與扶三親自各領精銳駐守河岸,預防高平堡來襲,或是秦琅追兵殺到,掩護著十萬男女老少依次過江。

為了儘快過江,又伐木砍樹,搭建浮橋,不過人數太多,過江速度緩慢。

從高平堡過來後,儂三娘便一直沉默不言。

整個蠻軍,上下都沉默著。

士氣跌到了冰點。

河畔稻田邊田埂上,粗壯魁梧的扶三解下了鎧甲,只穿著便袍,甚至打了一雙赤腳,只屁股上吊了把斬馬,他在儂三娘身邊停下。

「一個小小的高平堡就如此厲害,意料不及。」

儂三娘子望著面前蔥蔥鬱郁的稻田,「還得再多趕建幾座浮橋,儘快把人渡過去,我估計姓秦的應當快到了。」

扶三抽出一支稻苞,把葉尖掐掉一點,然後往空中一甩,頓時那支稻苞就如同一支箭一樣飛上天,然後又重重落下。

「三娘你難道真沒想過,就算過了江也未必安全嗎?我兒告訴過我,高平堡雖本也有兵馬弓弩,但絕沒有這麼多這麼強,再者,你就從沒認真考慮過,溫悶垌的那支伏兵是哪來的?」

儂三娘彎下腰,直接坐在田埂上,脫下鞋子,在溝渠里洗起腳來。

那一雙腳長的很秀氣,扶三盯著看。

儂三娘卻毫不在意,兩人的侍衛站的遠遠的。

她一邊洗著腳一邊回道,「我當然想過,也知道你要說什麼,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用到處嚷嚷。」

扶三無奈道,「可我們難道就自欺欺人?」

「那你有什麼更好的主意嗎?就算句町溪垌被交州唐軍攻過去了,我們現在也別無選擇,帶著這十萬人馬殺回去,再從那些唐人手裡把寨子奪回來就是了。」

「沒有機會的!」

扶三嘆氣。

「就算如此,那也總得試試,就算到頭來終究難免一敗,可總要戰鬥過才甘心。我儂三娘雖是個婦人,卻也不願意屈膝跪地求降,然後被那些唐人發賣為奴,淪為別人的玩寵。」

「你扶三堂堂左溪蠻王,甘願嗎?」

扶三自嘲的笑道,「哪還有什麼左溪蠻王,其實你若是去過中原,到過長安、洛陽,你就會明白,當今天下,中原大唐不愧為天下共主,大唐國力之強,遠超前朝大隋。我們這些邊陲小蠻,其實不應當亂來的。」

「怎麼,你後悔了?」

「我當然後悔,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我們繼續這樣一條道走到黑,下場絕不會好,甚至可能會很悲慘。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希望你能夠靜下心來,心平氣和的好好考慮一下,考慮這裡的十萬人,還有句町、左溪幾千里地無數的溪垌之人,難道他們要因為我們的一已之念,就要跟著赴死,就要淪落為奴隸?」

儂三娘不屑的道,「你想跪著生?」

「若能活著,誰願死去?難道這世上就再沒有什麼美好能夠讓你留戀了嗎?族群、妻子、兒女,甚至是父母兄弟等等,都不顧了嗎?」

儂三娘反問,「我們本來活的好好的,是那些唐人不讓我們好好活,我們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是這裡當然的主人,可他們來了,宣傳是天下共主,說什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賓,莫非王臣,一句話,我們的土地成他們的了,連我們都成了他們的臣民,我們得向他們納稅服役,得按他們的規矩律法活著,甚至他們要我們學習他們的文字和語言,用他們的貨幣·······」

扶三反問,「這是大勢所趨,誰也逃不過。你們句町號稱有幾千年的歷史,我們左溪蠻也同出百越一族,難道就沒幾千年歷史?可你也當知道,當年百越何止百族,但如今還存續的,活的好的,又有幾個?」

「要麼就是一直往南遷,要麼早就融入漢人,剩下也就俚僚等諸部還在苛延殘喘,可這也是得尊奉中原朝廷奉行正朔才存活下來的,想要站直腰杆,甚至你想要重振句町王國,那是做夢。」

「其實當年我跟儂天富也喝過幾次酒,他也曾跟我談起過他的復國之夢,要聯合句町各部復國,甚至將來聯合嶺南、南中百越後人,可他自己也清楚,說這不過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而已,根本不可能實現,你為何卻比他還不清醒呢?」

儂三娘脹紅了臉,怒氣沖沖的質問。

「我不許你這樣說他,他是一個偉大的人。」

「儂天富是個好漢,夠爺們,但絕稱不上什麼偉大的人,他有野心,但他的野心不合時宜,他的野心雖然讓句町諸部重新又聚攏起來了,但這卻是個災難的開始,你得承認。若沒有儂天富,你們句町諸部也許還繼續在山林里窩裡哄,但也有個好處,就是你們會繼續畏懼中原,會向他們臣服拜首,當交州大都督府要來傳召你們時,你們會很聽話的過去拜見,你們諸部會成為大唐的羈縻州,你們這些垌主會成為刺史或縣令等,就跟過去的我們一樣,我們雖然向大唐跪伏,但我們會很安全,日子如水,平靜的流淌,直到幾百年後,這個大唐滅亡,被另一個強大的中原王朝取代,我們繼續臣服,或者直到有一天,中原力量足夠強大,最終把我們同化······」

扶三越說也越是激動。

他被迫背叛了大唐,為了族人,為了妻子兒女,也為了心底一直壓抑著的那抹野心,可如今,現實無情的將他的那點野心擊打的粉碎了,他現在怕了,後悔了,想的是如何能夠保全。

哪怕只能保全一點下來也好。

「醒醒吧,我扶三這個左溪蠻王從左溪逃跑,如喪家之犬,而你這個句町女王,現在老巢也一樣被交州軍攻破了,你也無家可歸。」

「我們都成了喪家之犬,總不能再帶著這十萬人成為孤魂野鬼遊蕩在異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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