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自古多情空餘恨(1/2)
船行西道江上,隨波逐流。
大河濤濤,水渾且紅,自秦琅幾次稱此河為紅河後,倒也讓這個名字迅速傳播開來。
紅河上很熱鬧,如今成了交滇之間最繁忙的交通動脈,通海都督府立足穩固後,河上船隻絡繹不絕。
沿岸也新增了許多熱鬧的碼頭市集。
隔段距離便能看到一座嶄新的城堡或是碉樓、烽墩、燈塔,這是沿紅河航線設立的,專為保障這條交通動脈,每一座軍堡、碉樓邊,也將成為一個新的移民點。
順江而下,船很平穩,秦琅坐的是水師的大船,船上並不顛簸,船上的早餐也很豐富,總少不了紅河裡捕釣上來的鮮魚。
阿奼在甲板上練槍。
那天的漢式衣裙早已換掉,重又穿上了烏蠻的服飾,這衣衫沒有漢式的華麗,但很修身。
一桿白蠟杆紅纓大槍在她的手裡舞的翩若游龍。
秦琅現在都已經有點習慣了她的存在,一開始她只是搭乘了一條小船,後來航程有些無聊,秦琅便也叫她來船上聊天,本只是想看能不能看破點她們夫妻的虛實目的,沒成想,聊多了幾次,倒發現這女子確實也挺不容易。
她曾經視爨歸王為天,如今天崩了。
她喜歡舞槍練箭,也喜歡喝酒,酒量而且很好,只是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她,一旦喝酒後,嘴也就絮叨起來。
她會說起曾經的一些往事。
比如烏蠻各部的關係,烏蒙部落里的生活,她小時候,正是前隋進入滇地,爨氏內亂,烏蠻諸部夾在中間動盪之機,各部經常往來掠奪征戰,他父親是部落里勇敢的戰士,而她母親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我母親是個仁慈的女人,寨里所有人都說她跟菩薩一樣,家裡下人僕婦們犯了事,我母親也從不大聲責怪她們,而若有人病了,母親也會幫忙請醫抓藥,對了,我母親還是個有名的巫醫,懂許多藥方草藥,能治許多疾病。她對來求醫問疹的人從來沒拒絕過,有錢沒錢都治,沒錢的就欠著,但是欠下的醫藥費,多數是還不上的,她也從來沒有追討過。」
說到這,她眼中有淚。
「這麼菩薩般的人應當長命百歲才對,可是後來居住在我們烏蒙部下游的阿旁部,這個我們部落手下屢次敗將,卻在我父親接受爨氏徵召領部落勇士出征之際,無恥的偷襲了我們部落,他們破了我們好幾個寨子,攻破其中一個寨子時,我母親當時正好在那寨中替一位寨民看病······」
阿奼吐著酒氣,醉眼迷離。
「我母親多麼仁慈的一個人,卻碰上了一群無恥的畜生······」
秦琅給她遞了塊手絹。
「我那時還小,但也明白一個道理,戰爭不會放過女人,所以我開始央我父親教我習武,在我十三歲那年,我便正式隨我父親參加了對阿旁戰的突襲,在一個雨夜,我們摸到他們的大寨,瘋狂的殺了一夜,那一夜,我殺了三個人······」
秦琅平靜的道,「失了秩序便會混亂,最後受苦的還是底層的人,大唐這次就是要在這片土地重新建立起秩序,結束這樣混亂的局面。」
阿奼搖了搖頭,「當年隋人也是這樣說的,結果卻是讓滇地越發動盪,混亂了幾十年。你們總是說的好聽,可你們就不能呆在自己的中原,為何非要來南中呢?」
「我們不來,你們也並不安穩,百蠻並立,也就意味著爭鬥不斷,你們缺少一個足夠威懾各部,讓大家都能老實安靜坐下來的力量,而大唐就是這個力量。」
阿奼卻有些激動,「謊言,都是謊言,你們不過是為了地盤,為了土地人口為了財富!」
砰的一聲。
阿奼將酒碗拍在桌上,已經有幾分醉意了。
「我十三歲開始殺人,殺到現在三十一歲,這些年,我殺過的人早過百了,確切的說是一百零八個。」說著,她從腰上解下一條織帶,上面繡著一條條槓,針腳很一般。
「我每殺一個人,事後都會繡在這上面。」
秦琅笑笑。
「你我皆非良善之輩啊,你過了百人斬,其實我也差不多吧,當然非我直接殺死的更多,我打過突厥,征過党項,攻過吐谷渾,還襲過高句麗,也征過流求島番,在嶺南打山蠻、溪垌僚,討句町僚破和蠻,前前後後大小百餘戰,死在我兵下的敵人早過十萬了,被破家亡族俘虜為奴的都有幾十萬·····」
阿奼盯著秦琅,良久,才吐出一口酒氣,「你表面看起來跟個書生一樣,想不到才是真正的狠辣之人。」
「慈不掌兵,統兵為將者,掌殺伐之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做,我統領的是大唐之兵,守護的是天唐大漢。」
「論殺人,你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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