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封臣的封臣(2/2)
特別擔心會得寸進尺。
朝廷以衛公平蠻功大,特推恩分封其四子,在武安州各分封一縣,這是不好的苗頭,大家還是更相信衛公,很擔心這樣的分封,到時會使的武安州的未來不可預測。
打起蠻子來大家都很勇悍,都捨得拼命,建起采邑領地來,也捨得下血本投錢財,如今各個的這份家業來之不易,都想從秦琅這裡拿個承諾。
說來,其實大家都是大唐的子民,但是自從中原南下起,這些大族豪門的庶子們,其實就已經與中原與家族甚至是與大唐割裂了,他們來到蠻荒,白手起家,辛苦創業,這一切都是自己打拼出來的。
相距長安五千里之遙,曾經的家,還有那個朝廷,對他們來說已經很遙遠了,現在武安州才是大家切身的利益相連,秦琅這個領主,才是他們的主心骨。
連普通百姓都懂一句老話,端誰的碗服誰的管,他們是大唐子民,可更是衛公秦琅的家臣,他們的采邑領地,都是衛公推恩再分封給他們的,他們所享受的那份稅賦收入,實際上也是衛公從自己的那三分之一兩稅中,再拿出三分之一來給他們的。
還有劃給他們的采邑村子,田地礦山樹林水澤等,這些都是秦琅給他們的,而不是朝廷直接授給他們的,所以他們當然只會記在秦琅身上。
在武安州,秦琅的話,也理所當然的比朝廷的管用。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情況。
雖然秦琅只是大唐的一個封臣,武安州這塊世封地,也不是分封出去的獨立王國,秦家也只是享有世襲武安州都督之位,但其它的官職,實際上是由朝廷派授,只是現在慣例是秦琅舉薦,朝廷也不會駁回罷了。
可大家依然還是認為,武安州就是秦家的了,他們既是唐臣,更是秦家之臣。
秦琅其實也很清楚這裡面的細節,他本來也不想把有些事情弄的太高調,就比如他在太平港前,得知碼頭上站滿了來迎接他的封臣騎士、武士等,他於是就故意換了身青衫悄悄下船上岸了。
家臣們還是要見的,可秦琅不想搞的太高調熱鬧,更不願搞出個武安州早朝一樣的事來,但武安州上下卻想要一個這樣的場面,甚至說是儀式也不為過,他們想加深武安秦氏這一概念,特別是加深主臣之名份。
連秦用、秦勇、黃彪、張超這些心腹,昨夜都是半夜過來勸說,說秦琅幾年不來一次,如今來了,還不願意見見大家,這樣以後大家會離心離德的,武安州如今這種團結的氣氛會消散。
大家會越發的胡亂猜疑,更會不安。
而這次除了隨秦琅南下的那些中原來的封臣們要拜見秦琅,其實當初南下後征服招附的武安各地的俚僚酋長、早年移民此處的漢人豪強們,這些原本的地頭蛇,如今也基本上算是漸漸在融入武安州中,可他們其實更是心中沒底,一直都很彷徨迷茫,秦琅來了,他們肯定是要來拜見,並想要顆定心丸的,如果秦琅不肯見他們,他們會更不安,這也是極不利於武安州發展的。
畢竟這些地頭蛇雖被壓制,但本身實力也都還不弱,尤其是許多山裡的俚僚蠻,在山區里他們才是老大。
去年的那場句町蠻亂,讓整個嶺南其實都有了巨大變革,一個全新的時代開始了,武安州上上下下,都想在秦琅這裡要個准信,想求個定心丸,這時秦琅能說為了顧忌一些東西,而不見大家?
「咱們有功,有大功,咱們堂堂正正的,既不偷又搶,三不謀亂四不造反,憑什麼還要躲躲藏藏畏畏縮縮的?」
「武安州這塊地賜給三郎世封,轉眼也這麼多年了,咱們現在這麼多兄弟人馬都是跟著三郎的,三郎好不容易終於露面了,豈能不跟大家好好聊聊?」老馬頭如今在武安州,也是留守三巨頭之一,不再是長安的那個猥瑣老馬頭,說起話很霸氣。
「咱們都還等著三郎給大家好好再談一談未來規劃打算呢,咱們武安州越來越興盛,當然得上下通氣一條心!」秦用也是一樣態度。
在他們的連夜勸說下,秦琅最終還是只能答應了這場不管他答不答應,看來武安州的一眾封臣們都會一起來參拜的事。
將近五更。
秦琅站在衛公堡主堡的堡頂,看著那條火龍向衛公堡蜿蜒而來,有些無奈的對著旁邊的秦用、黃彪、秦勇、阿儂、楊季元等人道,「其實句町蠻亂平定後,嶺南這邊已經是塵埃落定,可以說十年之內,政策方面是不會再有大的變動的了,大家其實是多慮了。」
諒山的楊季元長長的白鬍子被夏風吹的亂晃,「我覺得三郎此話非虛,聽說如今朝廷正要在北方又興大戰,還是要一次硬打漠北薛延陀和遼東高句麗兩虜,這兩胡可也都是很強的,確實暫時不會有精力再盯著南邊了。」
「不過咱們上次損失可是不小啊,為朝廷拓地數千里,結果咱們還丟了高平、新安、求江等地,那可都是好地方啊,尤其是高平,這是三郎向西北擴張的要點啊,三郎心痛吧?」楊季元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琅吹著涼風,可心情並沒有被楊季元這個便宜老丈人影響半分,要說當初剛接到皇帝旨意時,他心中是起過波瀾的,剛出手試探就被皇帝毫不容情的拒絕了,甚至是在平蠻這樣的關鍵時刻。
但現在時過境遷,秦琅也早就想開了,高平、新安、求江三地沒了,不也新增了北江、七溪嗎,當初的開拓本來就有些打擦邊球的,沒被朝廷全收了,那也是皇帝留情了。
見好就收,不要過份貪婪很重要。
貪小失大。
「楊公可對陛下給我一子推恩再封諒山有意見乎?」秦琅問。
當初秦琅收服諒山塢楊家,承諾以後諒山仍歸楊家,並向朝廷保奏推恩他為伯爵,諒山縣令,可沒幾年,如今皇帝一道詔令,分封秦琅一子為諒山縣令賜封縣侯,前縣令楊季元,被授為武安州司馬,伯爵位不變。
這事可以說讓楊季元十分惱火,卻又有些無可奈何,畢竟長安天子詔令。
可心中總是憋著股火,所以有意無意的跟秦琅挑撥,誰知道秦琅卻一言直指要害,這讓楊季元接不上話了。
「楊公啊,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只要齊心協力才能在大海中乘風破浪而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