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禁軍譁變(1/2)
雪飄飄灑灑。
地上很快就一片銀白。
蘇勖坐在書房裡,卻如同冰雕般一動不動,已經許久了。
崇賢館生蘇瑰推門進來,看到他如此,掩上門然後開始生爐子。
「伯父何必如此虐待自己!」
蘇瑰其實是蘇勖所生的兒子,不過後來過繼給了兄弟蘇亶,因此蘇瑰改稱生父為大伯。
蘇勖坐在那裡悲觀萬分,「宮裡剛來了旨意,我們蘇家將被流放到黑水都護府最東北的黑水河口巨碑港。」
「你知道巨碑港在哪嗎?」這位曾經的秦王府十八學士,才華耀世的才子,是隋朝宰相蘇威的孫子,武功蘇氏的現任當家人,也曾經是仕途順暢,引無數人羨慕的。
他曾入秦王府為十八學士之一,後來又尚高祖的南昌公主,做了駙馬都尉,之後侄女嫁入東宮為太子妃,他自己也入了魏王府做司馬,何等讓人羨慕。
當初太子與魏王爭儲的時候,別人還羨慕他們蘇家,老大蘇勖是魏王司馬,老二是太子妃父親,怎麼爭蘇家都立於不敗之地的。
可蘇勖還是在那場爭儲中受了牽連,雖然運氣好畢竟是皇帝的妹夫,所以不像韋挺、杜楚客他們那麼慘,但也因此仕途冷落坐了冷板凳。
坐了幾年冷板凳,皇帝又起復他為吏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讓他重新上了太子承乾的船,這些年也算盡心盡力的辦事,可十幾年了,都沒能讓新皇滿意過。
現在,蘇家受皇后牽連要流放到巨碑(廟街)。
「聽說當年齊王巡海,以神機營奪取遼南卑沙城後,便派了兩條船往海東巡諸國,最後一路沿海北上到了黑水河口,並在河口樹立了一塊巨石碑,並銘文記錄,後來還留下了一些受傷的船員在那裡休養。」
「此後多年,巨碑處便有唐船每年抵達,向周邊靺鞨野人宣示大唐,也招他們入朝進貢,並與他們展開貿易互市,收購他們的皮毛等,向他們出售唐貨。」
蘇瑰也很有才華,畢竟生父曾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在魏王府為司馬的時候,還與蕭德昭主持了括地誌的編撰,是主編,這可是一本連秦琅都稱讚不已的好書。
而繼父蘇亶也以才學聞名於世,曾經做到秘書監之職的。
因此蘇瑰也算是得到家族真傳,二十來歲,已經是京師有名的才俊,他且不是那種書呆子,而是對天文地理都很了解,畢竟生父可是編過地理大書括地誌的。
「巨碑港距離朝廷所設的渤海都督府治所有三千餘里,而渤海府距離洛陽,還有五千里。」
蘇勖嘆息。
「是啊,八千里路,真正的八千里啊,而且這個八千里遠比往西域的八千里更艱難,出了河北的臨渝關後,便是關外了。遼西遼東境內還算好的,畢竟這些年已經恢復的不錯,都是我漢家統治,可越往東北而行,就越艱難了。」
「渤海都督府屬朝廷對靺鞨人羈縻統治之地,而那黑水河口的巨碑城,更屬於黑水都護府的轄地,據說那地方一年有一半時間冰封著,六月的時候,都還下著雪。」
流放到那麼遙遠的地方去,只怕在半路上他們蘇家人就得死光了。
關外的遼西遼東已經算冷了,可那巨碑港,聽說更加的冷,而當地的靺鞨部族,據說更加野蠻落後,他們漁獵為生,有穿魚皮的、穿鹿皮的、穿野豬皮的、穿樺樹皮的,總之就是個讓人畏懼的地方。
巨碑港能一直存在,且這幾十年來還形成了一個較熱鬧的小鎮,完全是因為那裡有人參貂皮鹿葺烏拉草等許多特產,唐商定期前去交易,雖說遙遠不易,但收益不錯。何況,這貿易也有朝廷的支持,每次航行還有朝廷的補貼。
但是,誰又願意流放到那種地方去呢?
而且是一去不回,終生不能再回中原,甚至子孫世代都不能回,以後只能在那冰天雪地里延續。
蘇瑰人很年輕,但在遭受到了這麼大的滅頂之災時,卻並沒有如生父那般悲觀絕望,「我已經安排人去找幾個會盤火炕的奴隸帶上,另外多帶些棉花、皮毛取暖,而且我還特意讓人去訂製一批雪撬、冷爐子等物,路上帶著,應當能讓我們安全抵達巨碑港。」
可蘇勖卻並沒有怎麼欣慰。
「大長公主會留下來。」
他指了指書桌上的一封書信,那是一紙和離文書,他將與南昌大長公主和離,公主畢竟是皇家金枝玉葉,怎麼可能會跟他同去那種鬼地方。
皇帝特意降旨,讓他們和離。
蘇勖雖然早已經寫下了一封和離書,可卻也沒料到皇帝會直接下旨,而南昌大長公主的態度,也讓他有些痛苦,多年的夫妻,大難臨頭時卻各自飛。大長公主根本就沒有打算跟他一起去巨碑港。
接到旨意,已經在忙著分家了。
這無異於又給蘇勖狠狠捅了一刀。
「大長公主不去也好,此次路途遙遠,道路艱難·····」蘇瑰道。
蘇勖長嘆一聲。
「伯父,侄兒再去多僱傭一些護衛隨從,且多買些遼東來的靺鞨或高句麗、室韋奴隸,再多採買些北地能用的物資·····」
「沒用的,我們蘇家是關中人,世代居於關中,關中冬天的寒冷我們都吃不消,何況那遙遠北國的冰雪,此去,我們蘇家就是末日,就算能活著到達巨碑,也很難生存下去。」
「我不打算走了。」蘇勖拿出了一支瓷瓶。
「這瓶毒藥比黃金還貴重,但卻能讓人沒有半分痛苦的了結。」
「大父!」
蘇瑰驚道。
「哎,我不想再受那種苦了,就體面的自盡於洛陽吧。」
「大父,雖前路艱辛,也也還存一線生機,終還有希望啊。」
「沒有希望的,若是去嶺南那確實還有希望,可卻巨碑,那就是死,天子根本就沒打算我們蘇家能活下來,這是必死之途。」
蘇瑰咬牙。
「既然大父心存死志,那便是連死也不怕了,何不再拼一回。」
「拼?」
「對,拼了,當今天子昏庸無道,窮兵黷武,好戰自負,又清洗元老忠臣,任用奸佞,寵幸禍水,枉顧人倫綱常,皇后與太子還有秦妃等並無罪過,卻輕易廢黜,早引人心動盪,朝野不滿,我剛才來時,路上遇到許多學生士子在街上抗議,他們甚至前往洛陽宮前請願了,這都說明,皇帝所為不得人心。」
·······
「我願意去聯絡。」
蘇勖是個大才子,雖也會擊劍,能騎馬,卻不懂兵事,更別說倉促間要搞一場政變,他心裡猶豫不決,並沒有半分信心。
可年輕的蘇瑰卻道,「左右是個死,倒不如死個轟轟烈烈,況且我看如今東都士人情緒,正是可利用的時候,只要效仿當年聖祖皇帝玄武門之變,兵行險著,依然也還有一二分機會。成了,自然可逆轉我蘇氏命運,就算敗了,又還能再壞到哪去呢?」
說完,蘇瑰不再理會猶豫不決的生父,自顧去了。
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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