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催命符(2/2)
打仗這種事情,他已經不想了,正常情況下,朝廷也不太會再給他機會。
事實上,秦琅在河曲大捷後,便主動的辭去了劍南節度使等一連串的使職,又交出了兵權,把宰相等一眾官職也全都辭了,理由是要繼續為父守孝丁憂。
實際也是他在開始謀劃退路了。
李世民是一個很優秀的帝王,也是難得的那種不殺功臣的帝王,但秦琅還是有股隱憂,特別是對如今的太子承乾,很擔憂畏懼。
承乾私下對他許諾封王,在秦琅看來這卻好像是一劑毒藥在等著他,這許諾比賜鐵券十面還可怕。
簡直就是催命符。
連李治這等看似小綿羊的皇帝,都能在掌控朝堂後對扶立自己的親舅舅長孫無忌毫不猶豫的下死手,承乾這樣已經有點心理扭曲的人,將來掌權後誰能保證不會下手更狠?
反正秦琅覺得一個優秀的帝王,尤其是那些新皇帝,是很難真正容納舊臣的。
如漢宣帝這樣的皇帝,雖然在權臣霍光當政時一直隱忍,可是霍光一死,不還是立即對霍氏家族展開了清洗嗎?
一朝天子一朝臣。
也許別人可能覺得秦琅是太子的老師,是東宮心腹,覺得若是太子當了皇帝,那秦琅到時自然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可秦琅是不會這麼天真的。
歷史上李治繼承皇位後,新舊權力接替過程中是十分殘酷的,貞觀那些老臣幾乎都被清洗了一遍,秦琅現在覺得承乾表現出來的來看,將來他若是當上皇帝,只怕手段更狠。
這就如楊廣當年為奪嫡爭儲,拉攏了楊素這樣的重臣,他當了皇帝後,雖然對楊素是加官晉爵,可實際上卻根本容不下楊素了,只盼著楊素早點死。
李世民卻對太子很滿意,甚至酒後透露出這次回洛陽主持正旦大朝會,待元宵過後,要再回長安來的意思,洛陽朝廷會仍然交給太子承乾主持。
「朕已經下旨,復房玄齡為尚書左僕射主持尚書省,魏徵以特進知門下省事,你也起復吧,承乾雖然表現不錯,但終究年輕,還得需要你們這樣有能力的宰相輔佐。」
「臣打算丁憂守孝三年期滿再說。」秦琅仍然拒絕。
李世民嘆聲氣,「罷了,朕也不強求,打算在長安呆三年?」
「臣正想向聖人請示。」
秦琅說打算年後去洛陽,為秦瓊在北邙山立衣冠冢,也是完成秦瓊當初的心愿,替他完成跟老兄弟羅成、裴行儉他們的約定。
待北邙山立好衣冠冢後,他打算再去趟齊州老家,到時也要在秦家祖墳為秦瓊立個衣冠冢,此外還要好好修一下秦氏宗祠,趁這機會,見見秦家歷城的族人們,提攜下家族後進子弟,為族人置辦點族產,看守祖墳的田莊多弄點田,另外族學也多置些田地,多請些老師等。
等忙完這一切,他打算去一趟封地武安州,然後就留在那邊,靜心讀書寫書,順便管理些封地上的家族產業,教育子女等。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吧,給你三年長假,這些年你為朕東奔西走也確實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三年後再回朝復職,正好那時給你和長樂把婚事辦了。」
李世民本來今日來找秦琅,還有許多話要說,可這會卻又都按下不提,君臣幾個坐在冰河上的帳篷里,圍著炭爐喝酒吃魚,各懷心思。
離去時,皇帝好似酒醉。
秦琅扶著上馬,還搖搖晃晃。
待走遠後,皇帝在馬上輕笑,問身邊的李靖、蕭瑀等人,「朕原以為秦琅是覺得功高未賞心懷不滿,現在看來卻好像是怕功高震主?」
李靖道,「聖人此言差矣,聖人乃開國之君,文治武功,赫赫無雙,秦琅出將入相,確實是良相將才,但若說到功高蓋主還談不上,臣觀秦太尉,雖說年輕,但卻是個極老成懂分寸的人,只是想好好丁憂守孝盡人子之情,聖人莫要誤會。」
皇帝哈哈大笑。
「放心,朕又不是那漢高祖劉邦,朕不會猜忌功臣的,朕只是覺得有些可惜,太子年輕,朕有心放手讓他歷練,卻也擔心無忌在洛顧不過來,房玄齡和魏徵也都在家反省半年有餘了,這次讓他們復相,朕還是擔心承乾與他們有隔閡,所以想讓秦琅再次奪情起復於中樞輔佐。」
蕭瑀卻道,「老臣倒覺得讓秦琅休息休息也好,甚至待他丁憂過後,也並不用急著召他回中樞輔政的。」
「何也?」
皇帝不解。
「秦琅是那種百年一出的不世良才,出將入相,可卻還是過於年輕了一些,這次河曲大捷,朝中也有許多人彈劾他,諸如治軍不力,殺俘,私賞軍將等等,其實這都是些小事情,可秦琅確實太年輕,如今也才不到三十。」
「老臣的意思是,秦琅這樣的不世出大才,應當多放在外邊沉澱打磨,留給太子將來使用。若是秦琅能夠在外多打磨個一二十年,待將來太子繼承國家,再召秦琅回朝,則那時秦琅為百官之首輔政新主,正是得宜也。」
蕭瑀的話,充滿了一個老臣的智慧。
他不是攻擊秦琅,而是為皇帝說了很有用的建言,以秦琅如今的年紀,若一直放在中樞為相,也還是有些問題的。一來長期在中樞為相的話,等到新帝繼位時,秦琅估計也還很年輕,畢竟現在他也不到三十,就算二十多年後也才六十,一個宰相如果長期在中樞,執政二三十年,那麼勢必會有驚人的勢力,到時如果他再為新朝宰輔,這不免會容易成為權臣,這是個隱患。
二來秦琅現在如此年輕,雖說能力出眾,但如果能在地方多呆些年,則能更加積累沉澱,將來秦琅若為新朝首相,也是對他大有助益。
重要的還是要磨磨性子,太年輕又一直身居高位,就怕膨脹飄了,這樣的例子歷史上是有很多的。
「如果聖人打算把秦琅留給太子將來為首相,那麼現在就要多壓一壓,如果聖人不打算把秦琅留給太子,只是打算自己用,倒是可以隨便使用,不用講究那麼多的。」
「如李績麼?」李世民笑著道。
李靖、蕭瑀等也都會心的笑了,李績從武德朝到貞觀如今,在并州太原一鎮十幾年,在外都快二十年了一直沒入朝,很明顯就是皇帝的有意壓制,本來以李績的資歷地位,那是跟李靖、柴紹、李孝恭等一道的,還遠在秦瓊、程咬金等之上的,可皇帝卻一直把李績按在并州都督長史這個位置上,當然用意很深。
李績比李靖、秦瓊也都年輕許多,又是難得的帥才,皇帝一直壓著用,明顯也是為國儲帥。
皇帝哈哈笑了幾聲,似已把蕭瑀的話聽進去了,縱馬奔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