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過江猛龍(2/2)
把個謝龍羽弄的是又氣又怕,卻不敢說半個不字,只得老實的在城下解散人馬,連貴人峰也不敢呆了,一路退去了南邊苗嶺下的莊州待命。
沒能趕上東寧城中平亂,謝龍羽退回去後,左思右想的還是不甘心,便乾脆帶領子弟兵馬,進山對著以往跟自己關係不睦的一些蠻寨大開殺戒,這些人在深山老林里,本來也不太聽大唐官府的號令的。
甚至這次李祐謀反,也確實有幾個不知死活的蠻首接了偽詔響應。
謝龍羽於是帶著子孫們對他們開刀,打著討逆平亂的旗號,滅了十幾個寨子,又威逼招降了數十個,最後從山裡搶了七千多戶人出來,也算舒暢了許多。
其它的趙氏田氏等也大多如此操作,不斷靠近矩州、播州,便也扯著虎皮做大旗,把周邊不服號令的蠻部掃蕩了一批。
當然,不管是這三大豪強,還是其它中小豪強蠻首,卻沒有誰敢膽大到動朝廷控制的州縣,也不敢輕易觸碰中原來的移民。
商路也基本上不受影響。
黔中不產鹽,而大唐通過長江水運,從揚州運來大量的鹽儲存在播州和東寧州,設立了大鹽倉,憑藉著手裡的鹽,來換黔中豪強手中的茶。
然後再把茶銷往雲南、劍南、鎮南等邊地。
誰掌握了鹽,誰就掌握了黔中的經濟命脈,在這塊,朝廷是始終占據了絕對主導地位的。
除了從長江水運過來的淮鹽,朝廷還有從廣西柳州水運到應州的廣鹽,從安南經紅河再轉雲南通過南盤江運到琰州的鹽。
除了鹽,糖酒瓷器絲綢等精美而又價格實惠的商貨,源源不斷的通過各條水陸幹道進來,四條驛路則保持著信息通暢。
在河水充沛的時候,安南湖廣的糧船也跟著進來,將一船船糧食運抵設在播、矩等地的儲備糧倉之中。
短短數年的時間,如今朝廷在黔中地區,駐軍數萬,實控的地區也越來越多,移民也越來越多,又進一步促進了這裡的經濟發展,甚至連農耕、種茶等技術都飛躍提升。
張士貴在旁邊告訴秦琅,「僅去年一年,朝廷通過四條幹道,水陸兼用,輸入黔中的鹽約三十萬石,黔中產鉛,去年運出鉛四百七十萬斤,運出茶葉·····」
黔中以前交通封閉,道路難行,又不產鹽,主要靠川鹽、滇鹽,但川滇的鹽入黔難,導致鹽價極高,且鹽都掌握在幾大豪強手中。
他們通過馬幫將川鹽滇鹽運入,然後高價再批發賣給黔中商人。
舊例,納二斗米換一斤鹽。
商人們運糧到各大豪強的鹽倉換鹽,二十比一的比例換取,然後再分銷各地,成本價如此之高,賣出去自然還得加價。
中原百姓以前吃斗米斤鹽就覺得高鹽價了,但黔中百姓吃的鹽更貴。
而現在,朝廷完全掌握了鹽,憑藉著手中的全方面優勢,把成本更低的淮鹽、廣鹽運來,敞開供應,搞起了食鹽專賣。
不論遠近,每斗鹽一百一十文錢,也不再需要納米換鹽了。
過去商人用二斗米換一斤鹽,轉頭賣到百姓手中,一斤鹽還要加價不少,一斤鹽起碼折五十文以上,但如今斗鹽一百一十文錢,價格只有原來兩成左右。哪怕是百姓不直接買官鹽,去賣鹽販手裡販賣的,那也頂多只有過去三成。
而對於朝廷來說,有規模和運輸方面的優勢,加上淮鹽廣鹽都是海鹽,開採成本低,刨去成本和運輸等的費用,其實也還能賺起碼一斗五十文。
這還是食鹽專賣下的高稅了。
去年一年運進來的鹽三十萬石,朝廷僅這鹽的利潤就有十五萬貫,看似不多,但是卻能憑藉這些鹽控制整個黔中的經濟,起到槓桿作用。
更別說,三十萬石鹽,背後還是上萬人的運輸產業,各個水陸碼頭,到處都是拉船縴夫、背鹽工、船夫、馬幫等等。
僅是順州赤水河這條支流運輸,通過五站接力,第一站牯牛船一百餘只、艄公、縴夫二百餘人,第二站灘險無法通航,改陸路,用馱馬五六百匹,第三站又走水路,用船一百四五十隻,第四道,長灘阻隔,陸路也艱難崎嶇,馱馬也不能行走,只能人背,有兩千背夫,第五站,再改船運,有船二百隻,縴夫和背夫一千餘人。
這條運輸線,一年五百隻船,縴夫背工兩千餘人,牛馬一千多匹。
可知運輸不易。
而其間二郎灘周圍六七十里,無論男女,都因為這條新興的運輸線而投入到其中,從七八歲的孩子,到五六十歲的老人,都加入背鹽、拉縴大軍,就因為雖然背鹽拉縴很苦,但是收入卻很穩定,而且比之前高的多,起碼出力氣後能換到溫飽生活。
一條赤水河運輸線,不僅每年輸入了無數的鹽,運出去無數茶、礦等,也帶動了周邊無數百姓,提升了他們的收益,甚至許多附近山里蠻,也都主動的下山來融入其中。
許多鹽民原本就是貧苦百姓,沒有田地,為豪強地主們佃地放牧,生活艱辛,如今出賣力氣背鹽拉縴賺錢,然後就在碼頭買鹽買米,比過去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