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太子發難(2/2)
所以說在貞觀十年前,大唐通過種種戶籍改革以及對外征戰等,使的朝廷戶籍上的人口數字大增,戶數早達到千萬。
「統一天下後,從四邊回歸的人口百萬,滅東突厥得口五十餘萬,滅吐谷渾再得數十萬口,而党項、西山諸羌歸附,編戶齊民,又得口近百萬,平嶺南之亂,征黔中、雲南,拓通海,收日南,這前後又得數百萬口,再加上得伊吾、滅高昌,又得十幾萬。」
「而聖人御駕親征遼東,拓地兩千里地,新得人口二百萬,怎麼算,朝廷現在的人口都不會少於一千二百萬戶吧,口數更應當超過七千萬了,甚至說有八千萬孤都不以為奇。」
「可現在朝廷要移民遼東,各地卻都說無民可移了,這不奇怪嗎?」
唐以前,沒有哪個朝廷的戶籍人口管理的這麼嚴,也沒有哪個朝代能把所有人口都登記編戶齊民,更別說把四邊內附的蠻夷也編戶齊民了。
甚至就算是在隋朝極盛之時,嶺南、南中這東南、西南大片地區,其實也就僅有幾個州朝廷有戶籍人口,而且數字少的可憐。
大隋的那數千萬人口,都集中在關中、河北、河南、河東、淮南、山南等地區,尤其是河北河南地區,人丁之密集相當驚人,一郡上百萬人口。
而一整個嶺南,戶籍人口還不如河北一個州,一整個南中地區,戶籍人口還不如關中一個縣。
在貞觀十年以前,大唐的戶籍新政是極其嚴格的,也幾乎做到了極致。但是這些年來,則向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朝廷不抑豪強貴族兼併田地,朝廷積極拓邊,鼓勵百姓移民邊疆,朝廷大力發展工商貿易,在這些政策導向下,使的人口正在迅速的流動起來。
中原密集地區的人口,開始往江南、嶺南、南中等地廣人稀的地方移民,鄉村百姓開始往城鎮聚集,或經商或做工,尤其是在農閒時節,大量的勞動力都湧入城鎮。
這固然使的四邊也開始熱鬧起來,使的工商更加興盛,但其中也漸有一些不可控的問題出現,就比如說現在大量百姓都出國了。
最開始只是那些貴族豪強們在邊地搶占先機,建立商屯、開建礦山等,然後他們在大唐各地招募人手過去做事,一些百姓家裡的年輕子弟,也樂得出去賺錢,可漸漸的,如今這些人都把產業置到海外去了,大批大批的把人運出海。
如今中原的城鎮越發興盛,但鄉村卻不再如以往熱鬧,雖說留下來的百姓大多都是自耕農、小地主們,沒地的百姓都背井離鄉去了邊地重新授田,也當地主或自耕農去了,或是憑著手藝進城做了匠人、產業工人等。
在朝廷的兩稅新法下,朝廷攤丁入畝,承諾永不加賦,所以朝廷對人丁的控制沒那麼強了,因為以前控制人丁是要征人頭稅,按丁收租庸調,每年還要征壯丁服勉強勞役,征中男去服雜役。
而現在,攤丁入畝,折錢代役,這個役錢也都攤入了田畝之中,兩稅的正稅以田產和戶等為徵稅根本,與人丁根本沒什麼關係了。
地方官府當然也就不再盯的那麼嚴了。
甚至放寬管理,允許農村富餘的勞動力出去務工賺錢,還能增加家庭收入,這百姓收入高了,這兩稅征起來當然也輕鬆些,而百姓溫飽了,官府壓力也小的多。
總之,如今的局面是各方都願意看到的。
可太子承乾今天卻以遼東無人可移過去為引,揭開了這個大家一直捂著的蓋子。
「孤聽說現在許多豪強商賈在海外的商屯、礦山越搞越大,越弄越多,從中原不斷的招人過去,有許多人常年在外,甚至有些人乾脆都已經把家小都遷過去了,這樣下去,會造成什麼後果,大家考慮過沒有?」
「人口是國家的基礎,稅賦、軍事等一切的根本。如今人口大量流失,這個問題還不夠嚴重嗎?朝廷這幾年滅東突厥、滅吐谷渾、滅高昌、新增伊吾、党項、西山等,又完成了對嶺南、南中諸地的編戶齊民,正常來說,人口應當新增百萬戶甚至是二百萬戶,可發調戶部的戶籍檔案,發現自貞觀十年以來,朝廷戶籍人口增長緩慢,甚至可以說幾乎是停滯不前的。」
「而且許多地方戶籍上的數字,也不準確了,有些地方戶籍上有人,但實際上地方卻沒人了,人去哪了?去淘金了,去做工了,去做買賣了·······」
「朝廷不斷對外擴張征服,新征服遷入大量人口,可卻還跟不上外流的人口,管理上是不是太失職了?」
面對著太子的這連串問題,房玄齡長孫無忌這些宰相,一時都不知道要如何接話。
這涉及到如今大唐的基本國策,從重工商海貿,到積極拓邊國策,以及兩稅新法、不抑兼併等等基本國策導致的。
人口流失只能說是這些基本國策導致的一些小問題,畢竟這些國策帶來的巨大紅利是所有人都看的到的。
戶部官方戶籍數據,戶一千二百餘萬,人口六千三百八十八萬多,而朝廷一年的稅賦與官營作坊等收入過億,這些都是新政改革以來,才不到二十年的巨大變化。
楊堅統一天下,用了二十多年時間,創造了開皇盛世,人口也不過增了一倍多,八百多萬戶,四千多萬口。
而天可汗李世民用了十六年時間,改革制度,平定外患,開創了貞觀盛世,人口較開國之初,增長了一千萬戶,翻了六倍。
這不是奇蹟是什麼?
從朝廷給地方官發不起俸祿,只能給田出租,再如今年財收過億,官員俸祿一漲再漲,待遇優厚。
還能養的起北衙十萬常備禁軍,能支撐著大唐不斷的對外征戰開拓,這些都非常成功了。
承乾見無人應聲,起身,「今日暫且議到這吧。」太子並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沒有要求幾位宰相回去後寫一份關於此事的奏摺上來,就這麼突然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