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頁(2/2)
方覺夏怔住了。他強大穩定的邏輯體系在這一刻擊潰, 失去運作力。
視線從交握的雙手, 轉移到裴聽頌的臉上。取了一個點,這意思他再清楚不過, 全世界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能領回這番話的含義, 因為這原本是他對裴聽頌說的, 說他封閉而消極的愛情觀,說他多麼不相信人們真的能找到真愛。
可就在剛才, 裴聽頌卻重構了他的話。
太直白了, 比我愛你三個字更加直白。
方覺夏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話, 他好像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我不要求你現在給出回應, 」裴聽頌仍舊認真坦然, 「而且我知道,你現在說出來的話一定是拒絕我。其實你不用太在意,你大可以把我今天說的話等同於某種自我介紹。」
「我說『我喜歡你』,和我說『我叫裴聽頌, 今年20歲』沒有區別, 都是自我表達。」
方覺夏沒料到的事太多了。他沒想到裴聽頌會來找他, 沒想到裴聽頌會生氣,更沒想到裴聽頌會用他駁斥真愛的有理數論來表達感情。
同樣的,他也沒有想到,當[喜歡你]三個字落到耳邊的時候,自己的心會跳得這麼快,像瘋了似的。明明不久前他還從另一個人嘴裡聽到同樣的三個字, 但那時候的他還是正常的,還處於穩態。
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握著裴聽頌的手,方覺夏慌忙鬆開,「可是,你之前說你不是同性戀。」
裴聽頌倒是一點也不為自己當初言之鑿鑿的話而慚愧,「人的自我認知也需要一個發展的過程,不是嗎?我當初篤定自己不是同性戀的時候,還沒有喜歡上你。現在的我就可以很堅決地駁倒那個時候的我,因為有了強有力的論據。」
方覺夏不知如何應對了,這個人毫不偽裝的眼神和剖白就這麼落入他的眼他的耳,岩漿一樣淌過他全身,喉嚨是燙的,胸口是燙的,耳廓也是。
他二十三年的人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一個人。什麼都不怕,連過去的自己都可以辯證又公正地批駁。
方覺夏抬眼看他,「那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可話剛說出口,他又想到裴聽頌表白前讓他信任自己的話,於是補道,「我不是質疑你的態度,也沒有覺得你是一時興起。」
手被鬆開也是裴聽頌意料之中的事,被問為什麼,也完全是方覺夏的作風。
裴聽頌毫無保留,「你能想像嗎?我一個最厭惡說謊的人,天天都在騙自己,說我的心情起伏和所作所為都只是出於友情,其實從一開始這份友情就是假的。我不僅騙自己,也騙了你,讓你陪著我演這樣一場戲,我不想再繼續借著所謂朋友的身份和你親近,對你來說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