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頁(2/2)
「對,這是我欠你的。」
他記得那人眼中,被淚意浸染的一點星光。
那滴淚好燙好燙,滴在他落滿吻痕的頸上,痛得他泣不成聲。
那時候的他年少輕狂,只知道偏執地愛偏執地恨。他不知道那一刻,那人的神情是如何地悲慟,更不知道,那人在開口時,眼裡的每一寸淚光都滿盈著身不由己的無奈。
他還是走了。
留下他送給他的所有東西,他帶走的只有窗前花瓶里的一支木槿。
他說故鄉的木槿花應該開了,繁華的帝都不適合他,他還是喜歡江南溫潤的山水。
後來他才知道,他沒有出國留學,也沒有留校繼續學業,而是孤身一人回了南方。
從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
直到他死。
他活著的時候性子孤僻,沒有多少交心的朋友,接近他的人大多是看中了他的地位和權力。自從林柏軒因為公司緣故去了國外每年清明會來替他掃墳的,就只剩下了沈念。
他不能離開墓地,於是他就站在墓園門口的樹下,日復一日等著來年清明,等著那人帶著一捧木槿來見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能像別的鬼魂一樣消失。守著一方墓碑等著那人,每年見面,他都能看到那人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戒指。
那本應該是他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那天是他二十一歲的生日,他本該單膝跪地,向這個他愛了許久的男人獻上那枚刻著他們姓名的戒指。
可那個晚上,他卻緊緊掐著那人瘦削的手腕,像是要拖著這個人一起下地獄一般,低頭用最痛恨最殘忍的口吻在他耳畔開口。
他說「沈念,生日快樂。」
「我祝你不得所愛,了此殘生。」
那時候他沒想過,那句他一時氣極脫口而出的話,居然會一語成讖。
十五年的時間,他沒有結婚也沒有親人,只是孤身一人安安靜靜地活著。
他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本來是鉑金生硬青澀的銀白,隨著數年的歲月磨洗,如今有了淡淡的模糊而溫潤的啞光。
他曾經是那麼希望這個人能永遠記得他,可事到如今,他卻更希望這個人能把他徹底遺忘。
因為記住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十年如一夢,他偏執又殘忍地把他刻進他的餘生,每一道印記都帶著鮮血淋漓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