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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白膏早就斑駁了,露出暗紅色的磚,林秦在牆上鋪了好大一張防水的布,布上黏貼了不少簡報和照片,正中間是兩個泥猴般的小男孩攀著肩膀咧嘴笑,腳邊蹲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大黃狗。細微的線索被圖釘和線勾連著,簡直像電影裡出現用來鎖定犯罪嫌疑人的證據牆。他撿起一根筆油即將到底的筆,將日曆上顯示的天數增加了一天,隨後才完成使命般啪嗒啪嗒一聲關了燈,屋內頓時陷入黑暗。
緊接著,林秦撓著腦袋又打開了燈,破舊的燈泡勞損過度,不堪重負地啪啪閃了兩下抗議,林秦翻箱倒櫃找出一支紅筆,在天數上加了個端正的桃心,這才滿意地又關了燈。
他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咚咚咚地一口飲盡,在黑暗裡眼也不眨地將瓶子隨手一扔,水瓶嚴絲合縫地卡進牆邊堆成小山的塑料瓶的縫隙里,正巧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勢頭。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敲響,有人在外面停頓片刻,才低聲詢問:「林秦?準備好了嗎?該去醫院了。」
那人的聲音有些侷促,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但話語裡卻又帶著對於即將見面的期待。他話音剛落,門就被拉開,早已高懸的太陽見縫插針地照在一個高大的身形上,將林秦那一身遊樂園工作人員常穿的熊玩偶服照得暖洋洋。
「走吧。」他的聲音悶悶的,隔著一層厚重的衣服,莫說陽光,便是無孔不入的風也休想沾身。
林秦穿著一身厚重的玩偶服,走在路上四平八穩,除了吸引一眾目光外倒沒什麼不適,他平時就習慣這樣,總覺得即便是老了,也可以穿著去跳廣場舞,做所有老人里最靚的熊仔。身邊的人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但說出的話都被那層多餘的熊皮擋住,林秦沒有一句回應。
出了林秦住的地方的小院就是寬闊的路,雖然晚上的時候會被小攤販占據,但因大路本就開闊,車流往返還算通暢。今天是工作日,隔壁高中的學生正上著課,大路上行人稀少。他們準備開去醫院的車停在路的另一側,那人打開車門,林秦問:「你不需要上班?」
那人立刻說:「不用不用,爸爸已經跟同事打好招呼了。你媽媽那邊確實離不開,她本來也要來的,你別怪她。」
林秦淡漠的聲音透過熊頭罩傳來,在熱烈的陽光下也沒有沾染上溫度:「不會,你也可以不來,我自己能去醫院。」
林父看著林秦坐進去,才說:「怎麼能讓你自己去呢,我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林秦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走吧,醫生在等我們。」
林父見林秦兩隻手覆蓋著放在腿上,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不禁失望地吐出口氣,緩緩地關上車門。
路上的車不多,一路順利地開到了醫院,林父時不時便順著後視鏡看林秦,那隻熊頭幾乎沒動過,上車時什麼樣,路上就保持什麼姿勢,像個雕像。熊頭上的絨毛在陽光映照下顯得很溫暖,為林秦增加了一絲溫度,但車內的氣氛依然很緊張,林父想了想,仍是開口說道:「林秦,你在責怪我和你母親嗎?」
林秦沒說話,林父繼續說道:「當年我和你母親確實鬧了不愉快,但並沒有故意遺棄你。是你自己跑到院子玩,被人……」
「別說了。」林秦說,「我不想聽。」
一提及以前的事,就像刀剮在心口,疼進骨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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